馬維民想了想,說:“屍檢結果要到下午才出來,你現在又不便直接出現在公安局。我看,不如你還是按計劃去見周至儒,等回來後,馬上和我聯係,我把檢查結果帶來。今天你是和周至儒初次見麵,估計也不容易談得太深,時間上你控製一下就行了。”
普克也是同樣的想法,便決定下午還是和項青一起去見周至儒。普克剛開始調查項伯遠死因的第一天晚上,在與馬維民的談話中便對項伯遠一案的調查方向做了初步的判斷。如果項伯遠的確不是正常因病死亡,就當時的情況分析,他的死因很可能與兩個內容有關:一是感情糾葛,一是經濟問題。那時,普克就設想要對周怡進行兩個方麵的調查,首先是周怡有沒有婚外情人,其次是周怡存不存在非正常的經濟行為。
到了現在,普克剛剛查到歐陽嚴很可能是周怡的情人,歐陽嚴卻突然死了。這說明項伯遠的案子可能與普克做出的第一種推測關係較大。但關於周怡是否存在非正常的經濟行為這個內容,仍然不能完全排除在外。因為在普克的思緒裏,想象不出如果周怡真是為歐陽嚴而殺害了項伯遠,現在又是為了什麼而殺歐陽嚴?這裏麵一定存在更為錯綜複雜的關係和問題,就像一個縱橫交錯的迷宮,普克暫時無法找到出路,但卻不放棄每一種可能的嚐試。
因此,普克覺得,無論如何,認識周至儒不會是一件白白浪費時間的事。雖然普克也明白,如果周至儒象項青所描述的那麼精明敏銳,那麼不用說要了解他、從他那裏獲取有用的信息存在很大的難度,很可能僅僅是初步的接觸與認識,都有可能被他察覺異常。因為畢竟普克想獲得的信息,實在不是從普普通通的家常閑聊中就能得到的。這一點,普克心裏已經做了思想準備,他會盡量把握好分寸,不被周至儒發現真實意圖。但這種想法實現的程度,可能要依靠項青的幫助。
可是,現在對於項青,普克又存在著一種矛盾的心理。的確,項青從一開始就給普克留下了特殊的印象,甚至是在普克真正見到項青本人之前,這種印象就漸漸有了輪廓。項青溫柔,美麗,雖然普克平時並不是很重視女性的外表,而更注重她們內在的氣質與性格,但在項青這種內外統一的美麗之前,也無法真正做到孰視無睹。溫柔而美麗的項青,又是那麼聰穎、細致和善解人意。更讓普克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是,項青同時又具備了敏銳的思維、嚴密的邏輯和很強的分析判斷能力。普克接觸項青越多,越是發現越多。而越是發現的多,心裏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越是揮之不去。
最要命的是,普克到現在為止,都不能確定那種若隱若現的感覺,到底是些什麼?意味著什麼?它在普克腦子裏遊來遊去,時不時地提醒著普克注意它的存在,當普克努力去捕捉時,又倏忽地消逝不見。等到普克隱約要忽略它,它又象影子一樣,浮現在普克腦海裏,無形無象,卻似在對普克呐喊,而普克又無法聽到它的聲音。
在幾天的調查過程中,項青總是用那種柔和穩重的態度,在普克需要的時候為其提供幫助。項青似乎不需要普克過多的解釋,常常很自然地就正確理解了普克的需要,然後安安靜靜地做她所能做的一切,不會為了自己所做的事而流露出驕矜,也不會過多地向普克打聽她所不了解的部分。這種配合,讓普克感到一種難得的默契,也讓他在本能中對項青產生了信任,甚至是些許的依賴。
而正是這種出自本能的信任和依賴,令普克感覺到一種危機。幾年來,普克從事刑偵工作的經驗雖然不算太豐富,但他早已養成了在工作中盡量保持理性、辯證和客觀的思維習慣。有時候,普克也會利用自己的直覺,但這種直覺仍然建立在事實的基礎上,雖然這種事實暫時還不能得到有力的證據。現在,項青令普克感到自己的思考方式發生了部分偏移,來自本能的感覺漸漸加重了份量。這種變化是否會繼續發展下去,已經成了普克擔心一個問題。
在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存在之後,普克常常提醒自己去糾正它。雖然從一開始,項青就被當作協助調查的一個主要對象,但普克在意識到自己出現的問題之後,還是盡量避免過多地對項青談論自己對案情的考慮。有時,即便是需要項青幫助,普克也不主動解釋原因,好在項青基本上不會主動來問,這一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減輕了一些普克的壓力。
普克想見周至儒,必須通過項青的引見介紹。但普克想從周至儒那裏獲得的信息,又覺得應該避免項青了解。畢竟,在項伯遠之死真正查清以前,項伯遠家庭中的所有成員都無法完全排除嫌疑,普克不想因為自己對項青產生的本能好感,就改變了自己的原則。
因此,在等待公安局的屍檢報告出來、等待下午項青帶自己去見周至儒這段時間裏,普克一直在苦苦思索著,該如何去敲開周至儒這個門,如何以巧妙的方式與周至儒進行談話,既可以盡可能多地得到所需信息,又不驚動那位機警敏銳的老人。
在和普克商定過下午各自的安排後,馬維民便趕回局裏去了。除了等待屍檢報告出來,馬維民還要想辦法將歐陽嚴這件事的影響盡量縮小,最好完全壓在局裏,不被上麵知道。然而馬維民也預料到,如果歐陽嚴之死真的與周怡有關,那麼周怡當然已經知情,她是否會出麵幹涉馬維民的調查呢?如果周怡真的用較為強製而表麵又合理的辦法來幹涉,馬維民又該采取什麼樣的對策?馬維民幾十年公安工作的經驗告訴他,法製的公正在某些時候,很可能受到幹擾和扭曲。有時候,個人的力量真的很弱小,哪怕他有著不畏艱難的決心。這些可能出現的問題盤旋在馬維民腦海裏,使得他的情緒絲毫不比普克更輕鬆。
而時間就在不斷的思索中,一分一秒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