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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克點點頭說:“對,這種現象,應該也算得上是一種潛在的倫理問題。隻不過大多數人雖然不懂為什麼倫理要存在,但卻能適應社會對自己的強製教育,所以不大容易發展到亂倫的地步而已。”

米朵若有所思地說:“我還是覺得,如果將這些道理作為道德教育的一個內容,以開誠布公的態度,不僅讓人們知道我們不能做某些事情,更讓人們懂得,究竟為什麼我們不能那樣做。這種教育方式,我想,應當比諱疾忌醫更有效。”

普克讚許地看著米朵說:“所以,我常常覺得我們是一類人。唉,如果真是這樣,項青也不會發生那樣的悲劇了……”

兩人都沉默了,房間裏一片寂靜。這時,一陣微風吹過,陽台上傳來細碎的風鈴聲。

普克忽然間覺得,心裏有某種東西被這細碎美麗的風鈴聲觸動了。他站起身,走到陽台上,米朵也跟著過來了。

不知不覺中,已是夜深時分,然而這個城市仍然沒有入睡。普克和米朵並肩站在陽台上,感到初春的風清涼地滑過麵龐,滑過發際。在一幢幢住宅樓群中,處處是星星點點的燈光。那些透出燈光或已熄滅燈光的窗戶裏,生活著一個又一個的家庭,而發生在一個個家庭裏的故事,也許永遠不會被外麵的眼睛看到。

米朵忽然輕聲說:“如果項青在她的悲劇到來之前就認識你,也許她也不會毀滅,你現在也不是獨身了。”

普克轉臉看看米朵,身後房間裏傾泄出的燈光將米朵的臉孔映得半明半暗。而普克能看出米朵誠懇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的戲謔。普克也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說:“我想,以項青與生俱來的智慧和才華,隻要有個人真正幫她一下,她都可能會得救。至於我,即使不是以這種方式認識她,可能也很難與她建立另一種更深的關係。”

米朵似笑非笑地說:“你怎麼知道呢?我看不一定。”

普克卻十分認真地說:“真的。你知道麼,項青雖然各方麵都十分優秀,實事求是地說,從一開始就令我對她產生很大的好感。但我總覺得項青骨子裏,隱藏著一種原始的母係社會大家長的控製欲,這種本能的欲望起初是潛伏在心靈深處的,連項青自己沒有意識到它的存在。但是由於項青設計的這樁謀殺案動機特殊、過程冷酷、結局悲慘,涉案人的思想感情與行為,都違反了現代家庭倫理,仿佛倒退至原始公社初期、氏族社會剛剛形成時的狀態。項青與周怡的鬥爭就像是母係社會中兩個女性爭奪大家長地位的鬥爭,而在這種鬥爭的過程中,隱藏在項青心靈深處的控製欲逐漸蘇醒,這使項青品嚐到權力感帶來的振奮,甚至使她一步步恢複生命力,隻不過,這種生命力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清純少女項青的靈魂,而更象荒野中一匹孤狼。這使我感到……”

米朵說:“感到什麼?”

普克猶豫了一下,說:“也許是有點毛骨悚然。”

米朵想了想,笑起來,說:“第一次聽到你說害怕。不過,你剛才說的那種感覺,我總覺得想象的成份居多。即使按你說的那樣,項青骨子裏有母係社會大家長的控製欲,那也沒有什麼可怕的。要知道,母係社會裏,人類的生產力那麼低下,女性大家長作為一個領袖,用與生俱來的陰柔方式,配合以圖騰、禁忌、神話、習俗和其它文化,來實現對群體的控製,維護群體的利益和安全,應該說奉獻的成份居多,專製的成份較少。這為什麼會讓你感到害怕?我想,你對女性大家長的恐懼感,可能主要來自於你從女人那裏得到的傷害記憶,這種記憶停留在你意識深處,使你對一切以陰柔方式表現出的控製都過分敏感。不過,在你查這件案子時,可能正是這種過度敏感,陰差陽錯地幫了你一個大忙,使你在內心深處,對項青抱有戒備和懷疑,最終從她細小的漏洞中找到突破口。”說到這裏,米朵笑盈盈地看著普克,說:“我這麼說,會不會打擊你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