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唐明彙報完青平之行我提出了一個疑問:礦山這麼一封停,別的問題都還能緩緩,關鍵是還有一大批靠礦山吃飯的工人該怎麼辦?雖說現在下井的多是臨時工,多勞多得不幹不得也無可厚非,可關鍵是改製前還遺留下來一批正式工,後來礦山改製後出售采礦權的條件之一就是把這部分人一並甩給接手的私有企業。現在礦山被封了,老板被抓了,這些人生活就沒了著落。
唐明聽了我的分析反問了一句:“依你之見應該怎麼處理?”
我早料定唐明會有這麼一問,就把自己心裏盤算了很多遍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覺得礦山所有權是國家的,出售的隻不過是采礦權,理論上講,我國境內包括領海領空的一切資源都歸國家所有,即使私人獲得了采礦權也不代表他們就擁有了這些礦藏,他們隻具有開采的權利,而且這個權利還應置於政府監管之下,怎麼開采,開采多少,安全問題,銷售渠道等等,都得在政府的引導監督之下。現在青平礦山被封停,就意味著采礦權又重新回到政府手裏,可以這麼說,等於政府憑空增加了一筆財產,不管將來是繼續出售還是政府自己經營,這些工人於情於理政府都應該負責。
我一口氣說完後頗有幾分洋洋自得之意,就好像一個考了好成績的孩子等著家長的肯定。
唐明先給我吃了個糖:“你能動腦筋思考問題,這一點值得肯定,而且你對問題的看法也有一定深度,說明你下了不少功夫,這也是難能可貴的。”
接著,他又給我潑了一盆冷水:“但是,我希望以後你看問題要跳出那個自我的小圈子,站在更高的高度看待問題,‘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你會發現站的更高會看的更遠。改革開放為我們帶來了經濟的騰飛,也伴生了一些社會問題,比如腐敗問題,比如拜金主義,比如兩極分化等的衝擊。那我問你,你說我們的改革是失敗了還是成功了?我打個比方,一張白紙上麵有一個黑點,於是我們就會被這個黑點所吸引,而忘記了它絕大部分還是白紙的事實。在我們經濟騰飛的大趨勢下,我們碰到了許許多多的問題,這些問題就像那個黑點,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所以就得出一些悲觀的結論。當然我並不是說這些問題可以忽略,相反,我們更應該重視這些問題,想辦法解決它。我們的改革本來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出現問題是必然的,出現了問題有一個科學的態度是很重要的。回到青平礦山的問題上來,我不能說你的分析是錯誤的,站在一般人的角度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著眼點不對,缺乏全局觀。青平礦山出了問題是我們急功冒進監管不力甚至腐敗發生的結果,現在浙東的礦老板被抓,政府肯定要收回礦山,這使我們獲得了一定主動權,可以重新對礦山進行資源配置,尋求一條新的道路。封停礦山是權宜之計,這個陣痛必須經曆。從上到下要達成一致形成統一認識需要時間,市委市政府要拿出一套方案,還要報省裏審批,而後還要督促下級單位實施。這一路下來沒幾個月恐怕難以成事,這樣一來,如你所說,苦了那些工人,但是我們並不是沒考慮這個問題,財政上擠出一部分錢,按城鎮低保的標準安置這些工人,讓他們度過這個難關。工人的問題固然需要重視,可礦山的長遠發展才是事關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