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憶起殘缺片段,漫長而又短暫。微波不止的湖水,飄浮白雲的晴空,長長雨巷,濺起水花。孤獨的守侯,泥濘的夜路,冷漠而深藏的心情,悄然關上的朱門,海風星空下的擁吻,奢華熱鬧的婚宴……
崔可瑩,你這個小氣鬼,南宮世家都被我搞垮了,你怎麼還不回來罵我呢?
紫竹的淚落在笑冬臉上,笑冬朦朦朧朧睜開眼,道:“娘,剛才好吵。”
紫竹用力最後一分力氣,為他蓋好被子,模模糊糊摸到手上一直戴著的銀戒,將它取下,放在笑冬枕邊,輕聲道:“我在這兒,不走。”
笑冬又轉身睡去。
————————落幕————————————
江上風波不止,浪打浪。天初明。猶有寒星未落。
崔可瑩負著行囊上岸。遠了江南煙雨。
路上有鏢師經過,議論紛紛。
----護花宮少主人病重,是不是真的?
----不清楚,是祁總管說的,應該……
----最近連崔夫人也不露麵,護花宮會不會出事了?
隊伍遠去。
崔可瑩怔怔站了一會兒。消息傳得好快,已遍布大江南北。
……紫竹,你又想以此來激我回去?!
崔可瑩黯然在江風中獨行。
天漸亮了,江邊渡口處人也漸多。他遠離人群,默默走,卻不防身後竄出兩個穿著破爛的孩子,飛也似地向前逃去。後麵一個漢子追上去,一手一個,將兩人抓起,罵道:“臭小子,天天來偷吃,總算抓到你們了!”
一個稍大點的男孩掙道:“沒有,我們沒偷吃!”
漢子“辟辟啪啪”打他,另一個小孩又撲上去咬那漢子的手,卻被一腳踢開,哭喊道:“你為什麼打我四哥?!我們下次會還你錢的!”
漢子揪起他衣領:“你還有錢?賣了你也沒人要!”說著又要打。
崔可瑩一抬劍鞘,格住他手臂,道:“你打死他們就有用?”
漢子還要爭辯,手卻壓不下劍鞘。崔可瑩猛一收手,漢子險些栽倒,狠狠瞪了他一眼,悻悻離去。
兩個男孩坐在地上,看著崔可瑩,又看他的劍。
小點的男孩揉著摔腫的膝蓋,忍不住哭了出來。
“四哥”拉他起來,道:“哭什麼?四哥以後也好好練武,再不受氣!”
“練武了就不受氣?”崔可瑩不禁輕歎道。
“四哥”道:“那當然!還有誰再敢欺負我們?!”
崔可瑩心中默歎,看著兩個孩子,卻想到笑冬,不知他現在有多高?是否已能蹦蹦跳跳?是否真的病了?
心緒甚重。
不知不覺護著兩個孩子向前走了一段,眼前有幾間簡陋的小屋。炊煙剛起,嫋嫋而散。有婦人們洗衣,洗菜,孩子們在一邊歡跳。
崔可瑩見那兩個孩子朝一個在寒冷江水中洗衣的村姑跑去,如重回隊伍的迷途小羊,不由悒然回身,心道,紫竹,你用這一招來激我,我終願服輸……
身後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不是怪你懶呀!這些衣服洗得不幹淨,人家來找我退錢,我隻好找你!你也該認真點!”
眾小孩七嘴八舌:“不是的!姑姑洗得手都抬不起來了,怎麼會不幹淨?”“她一早就起來,連飯也來不及吃的。”
有女子哽咽道:“別和大嬸爭,我是洗得不如別人幹淨,今天的工錢我不要了!”
崔可瑩忽覺話音耳熟,心中一蕩,不禁停步回身。
那村姑背對著他,為一個孩子整整衣衫,帶著他們就往屋裏走,方才被打的兩個瞟見崔可瑩還沒走,便叫了一聲“叔叔”。
村姑一怔,回身望來。
如披冰雪。
崔可瑩也僵住,原以為今生再不會見到她。
她怔了許久,孩子使勁叫她,她才一省,不顧孩子的拉扯,慢慢走到崔可瑩麵前。她的眼裏蓄滿淚水,卻終不落下,滿臉悲痛,猛一抬手,一掌摑在他臉上。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