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島角力:東亞為何不平靜
封麵故事
作者:王鴻諒
釣魚島是什麼樣子?“沒有海灘,岸邊都是礁石,山上有清水流淌下來,遍山生長著一種類似於棕櫚樹的植物,青蔥色,樹林裏有白色的山羊探出頭來。”這是殷敏鴻和6名保釣同伴2004年的登島記憶。8年之後的2012年8月15日,曆經了同樣的海上艱難之後,從香港起航出發的另外7名保釣誌願者終於擁有了同樣的記憶。
在釣魚島問題上,蟄伏的矛盾總是以相似的模式爆發。日本總是走在前麵,以修建燈塔、通過《海洋法》、宣布200海裏專屬經濟區、派遣海上自衛隊艦艇巡邏等各種方式,一步步實質性地強化著對釣魚島海域的控製權。而中國方麵,則是相對被動地麵對每一次挑釁。由愛國熱情而來的民間保釣行動,由此呈現出階段性熱潮。上世紀70年代是一輪,1996年是一輪,2003年是一輪,然後是2012年——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在4月下旬提出所謂的“購島”計劃,7月野田內閣相應地提出“國有化”。表麵上互為阻擋的計劃,現在看起來,正演變成一出更危險的雙簧。到了9月10日,日本正式敲定“國有化”釣魚島的方針。
不隻釣魚島,日本與俄羅斯的南千島群島(日稱北方四島)之爭、韓國與日本的獨島(日稱竹島)之爭,以及中國與東南亞部分國家在南海的海域之爭,近年以來,尤其是今年上半年以來,同樣波瀾迭起。在領土歸屬問題上,“二戰”之後由“舊金山和會”留下的諸多後遺症,已經一一爆發出來。由研究者來判斷,結論已經很清晰。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副研究員張春分析說:“當前時期,東亞地區的國際權勢轉移與國內政治變更相互重疊,因此領土領海爭端的集中性爆發,以及背後的相互參照和相互啟發,也就變得頗為明顯。”就此而言,“當前東亞領土領海爭端的集中爆發,既相當罕見,也非常特殊,既前無古人,也很可能後無來者”。
為什麼會進入這樣的集中爆發期?中國社科院副研究員周方銀的分析是:“這個時期東亞問題的頻發,帶著一個明顯的烙印,就是中國的崛起,及其在地區層麵引發的複雜反應,這並不是說問題是由中國引發的,而是說它們是在中國崛起的背景下發生的,是相關國家主動政策選擇的結果。”張春的觀點與他不謀而合:“就國際政治邏輯而言,核心要素是各國對國際權勢轉移進程的控製權或影響力的競爭,以期塑造對自己更有利的國際權勢轉移後果:美國的戰略東移更多是要‘管理’中國的崛起;東南亞國家是要利用這一機會在中國完全崛起前製造各種既成事實;韓國與日本則更多是在競爭美國同盟體係中的優先地位;俄羅斯是要證明其‘強勢歸來’。”
其實,在地區性“冷戰”機製逐漸動搖的同時,東北亞或許是世界上最不穩定的地區之一。幾乎所有的主流國際關係理論都認為,東北亞地區是“一個多樣性的文化與政治製度、曆史疏遠、轉變中的力量均衡、快速的經濟變革所組成的拚圖”,因此“想象安全兩難、聲望競爭、領土爭端、國家怨恨、經濟衝突將會上升並推磨整個地區是合理的”。盡管對東北亞的未來預測如此悲觀,但我們看到的國際政治現實卻是:自“冷戰”結束以來,東北亞總體上保持了一種穩定甚至是和平狀態,國家間的合作不是在削弱,而是在加強。東北亞雖然曆經了多次可能導致重大地區動蕩的危機,但這些危機同樣導致東北亞地區逐漸出現一種邁向協調解決、避免戰爭的趨勢。東北亞地區以一種致力於降低軍事衝突可能性的方式,堅持了對和平的承諾,並表現出對危機的極大容忍能力。
“東北亞地區之所以能保持持久的和平與穩定,其中必然有著某種文化或者觀念的基礎,而這正是迄今為止仍少有人討論的地區安全文化。”這是張春的觀點。所謂地區安全文化,是在地區內稠密的安全相互依賴的基礎上,發展出的同一地區各國對於安全問題的共有知識。“根據建構主義分析,國際社會存在三種不同的安全文化,即霍布斯文化、洛克文化和康德文化,與它們對應的國家身份是敵人、競爭對手和朋友。”在張春看來,東亞地區的持久和平穩定,“很大程度上依賴於該地區洛克式地區安全文化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