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的人將車門打開來,他再要將雨兒推進車裏,已是不能了。
因為雨兒雙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服,肩膀卻抵在車梁上,他力氣再大也不能硬來,否則便要傷到雨兒。
雨兒咬著嘴唇,一句話也沒有說,但從她堅決的目光中,看得出她寧死也要跟所愛之人在一起的決心。
隻可惜轎車上走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以一種粗魯的動作將雨兒壓得彎下了腰,順勢將雨兒塞進了轎車之中。
哐!車門隨之關上。
雨兒要推開車門,然而他從外麵緊緊地抵住。
“空哥……”雨兒隻好搖下車窗,淚眼朦朧。
中年男人重新回到車上,已經發動了轎車。
“記住,到了新的世界,一定要幸福!”他聲音沙啞地說。
他的心裏委實難受,剛才還為了激將雨兒離去,故意說出一些傷人的話。
現在卻語氣溫柔,恨不得再一次將雨兒抱進懷裏,把自己從此以後不能再給予雨兒的關懷,一股腦兒地交給她。
“空哥,空哥……”雨兒叫喊的聲音顯得有些絕望。
轎車已經猛地往前衝了出去,車輪卷起地上的淤泥,濺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散發著酸臭味的泥水還濺進了他的口中。
但他卻絲毫也沒有察覺,隻是癡癡地看著轎車消失的方向。
不知呆站了多久,他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轉過身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這時他才注意到,在他的手中,竟拽著一塊長方形的、閃著金屬光澤的牌子。
他記起,那是在轎車啟動前的一瞬間,雨兒從車窗遞出來,塞進他手裏的東西。
孫空一邊走著,一邊打量那塊牌子。
非鐵非鋼,卻閃著金屬的光澤。
背麵刻著精致的圖案,看不出到底是什麼,有些像不斷扭曲變形的三維圖案。
正麵寫著三個大字:永盛艦。
永盛艦三字的下方,還有一排小字,寫明了製作這塊牌子的集團名稱,以及幾個阿拉伯數字標注的座位號碼。
“原來這就是移民其他星球的登艦牌,跟一般的車票船票比起來,果然高端大氣上檔次啊,真是難為雨兒了。”他喃喃自語。
在地球即將毀滅之前,他本可以用這塊“永盛艦”登艦牌踏上逃亡之路,但他卻在最後時刻殘忍地拒絕了雨兒的好意,自然有他不為人知的苦衷。
這座已經淪為廢墟的城市,倒塌歪斜的大廈,幹枯腐爛的植物,臭氣熏熏的垃圾,一切都不再具有生機。
他在自我解嘲地想,當七十二個小時後最後一波寒流襲來,整個地球都將被厚厚的冰層包裹,形成一個水晶般的巨大冰珠子在宇宙之中飄行,那也是十分美麗的景觀,他可以成為這顆冰珠子裏的一粒微塵,總是該值得驕傲的。
這等待死亡的七十二個小時,該做點什麼呢?他想。
這個問題當然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在想,每一個幸存者恐怕都在想,在不足半天的時間裏,究竟應該做點什麼。
突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在他身前十米遠的地方,一堵斷牆前麵,有兩個人坐在牆根處抱頭哭泣。
那是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三十多歲,另一個則隻有十五六歲。
雖然空氣之中夾雜著過多塵埃,導致視線無法看出很遠,但他依然能夠確定這是一對母女。
母女二人哭得聲音都有些沙啞了,可以感受到她們心中對世界末日的極度恐懼。
他朝那對母女走了上去。
那對母女聽到腳步聲,身子不約而同地卷縮起來,互相之間卻抱得更緊。
同時,她們停止了哭泣,睜著大大的眼睛盯住他。
那是一種驚恐過度的眼神。
同時也是一種怨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