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初的瘋狂
天色漸暗,世界依舊喧囂。盡管這個孤寂的角落裏的屋子正在昏黃的搖曳的燭光下寒顫。
其實,自侏儒族人發明了“燈”——造價低廉卻又永久發光的形態各異的物體——以來,蠟燭就逐漸退出了市場。隻有個別家庭還保留著蠟燭,但也僅僅是保留而已。或許,我們可以借此評判——房屋的主人是一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甚至難以飽腹,切莫說是額外支出的燈了。也或許,他是一個極端頑固的人。
當然,這些假設的前提是房屋的主人真的是人。
屋子拾掇得很幹淨,隻是略顯蕭條而已。唯一的生命即是蓋著冷硬的所謂“被子”的老人,他那戴著銀色光輝的頭發溫順的靠在耳邊,極為纏綿。老人的睡顏和藹可親,甚至感覺他在笑著。自內而外的那種氣質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消散的。忽而,他的眉頭皺在了一起,在我們想為之撫平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以一雙銳利的如同刀鋒的眼睛讓我們後退,而後恐懼。他的眼裏帶著幾分疑慮,但這一切都在轉瞬間盡數被斂去,複而成為一個慈祥老人。
一切都像是場錯覺。
老人起身,複而行至窗前,看著屋外的星星點點,一時竟也不知該作何感想。就在剛才,他做了一場夢,罕見的做了一場夢,一場極為真實的夢。那場夢裏有著他所迫切的想要遺忘的過去。明明都過去了大半個世紀,卻又好像就在昨天。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再提起,卻會毫無預兆的忽然想起。都說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可為什麼,那結痂的傷口依然會裂開?
老人驟而哭了起來,肆無忌憚地,不顧絲毫狼狽。猶如剛出生的孩子。我們不知道他是誰,又有著怎樣的過去。但我們或許都該保持沉默,這是一個幸運者對一個不幸者所能做的唯一。
但也許,他並不值得我們同情。作為一代國王,他該為自己的任何選擇負責。
狂躁的敲門聲驟然響起,宛若索魂鈴。老人茫然地抬起了頭,卻又聽到幾聲咒罵。
“啊啊啊~怎麼回事啊!我都快瘋了!一隻蠟燭居然燃了七天七夜!”少女獨有的清脆的嗓音沒能遮蓋她的負麵情緒。“而且,我們居然不被允許,毀掉這間屋子!上麵那幫人知不知道,他們這是在妨礙我們的計劃!”少女捂著麵,一雙明亮的眼眸睜得很大,似乎就要就此裂開一般。
老人看著窗外暴怒的少女,不由一陣輕笑,暗想:這會不會是單倍體呢?矮小纖弱的,侏儒!
少女驟然抬起了頭,看向了老人的方向,歪著腦袋,眨巴著眼睛。一臉的無辜和純善。“剛才似乎有人在看我,以飽含惡意的淬毒的眼睛看著我。”少女甩了甩胳膊:“就讓我將這裏摧毀吧。”平靜的不像剛才,那隻狂暴的侏儒。“隻要你不說,我不說。大家就會裝成傻子。你說,對吧?討厭的精靈聖子。”少女的頭向後彎曲,看著和她同行的“人”。有時真的很擔心,那顆漂亮的腦袋會忽然“哢嚓——”一下,掉落下來。滾呀滾呀,就那麼滾至你腳下。染了你一身血。
一旁站著的少年並不言語,隻是和雕塑一般地站著。少年長得極美,那比老人花白的發色更多了幾分光輝的如同皓月的銀白發,早已漠然及腰。五官精致而神聖,以其緊抿的雙唇、清冷的目光拒人以千裏之外。冷冽的線條從不容許任何人產生任何的誤會。與少女的熱烈如火不同,少年宛如千年寒冰。
屋子裏的老人也緊緊地注視著這個少年,在感歎造物主神奇的同時,也在想,如果,如果可以用鮮血將之浸染,使其跌落神壇,那該有多好,那會是他無上的榮耀。隻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