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您放開我吧,堂費爾南多先生,即使不為別的,也總得考慮自己的身份。讓我回到那麵牆上去吧,我是那牆上的常春藤,您的糾纏、恐嚇、哄騙和引誘都沒能使我擺脫對那牆的依戀。您瞧,蒼天以您和我都未能想到的稀有方式,將我真正的丈夫送到了我的麵前。您該從自己的種種慘痛教訓中知道,隻有死亡才能使我將他忘記。我已經把話講得清清楚楚,就請您變愛為恨、化情成怨並因此而結束我的性命吧:能夠死在心愛的丈夫麵前,我也算死而無憾了。死亡將證明我直到生命的最後都對他癡心不改,他也許會因此感到欣慰。”
多羅特婭這時候已經蘇醒過來並從盧斯辛妲的話中知道了她的身份,看到堂費爾南多既不放手也不答應她的請求,於是,掙紮著站了起來,走過去跪到他的腳邊,兩隻秀目湧流出感人肺腑的熱淚,開始說道:
“我的老爺,你如果沒有被抱在懷裏的太陽的光輝照花了眼睛,一定能夠認出,跪在你腳邊的是等待你賜福的不幸之人多羅特婭。我就是那個被你不知是出於真心,還是一時衝動曾經想要抬舉成為你的妻子的卑微村姑。我就是那個本來躲在貞潔的護欄之內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卻為了回應你那不期而遇的挑逗和看似真誠的愛情最終開啟了防範之門、並將自己的幸福的鑰匙交給了你的女人。但是,你卻對我的奉獻毫不領情,你被迫在這種場合與我相遇、我以這種方式同你相逢就是明顯的證明。不過,即使這樣,你千萬別以為我是因為顏麵無存才離家出走,我到這裏來是被你遺忘的痛苦和怨憤的驅遣。你故意將我變成了你的人,達到了目的之後,如今又想翻悔,然而,你已經不可能不屬於我。
“我的老爺啊,你該知道,我對你的無比真心足以抵償令你棄我而去的人的姿色與地位。你不可能屬於美麗的盧斯辛妲,因為你是我的;盧斯辛妲也不可能歸你所有,因為她屬於卡爾德尼奧。明白了這個道理,你也就能夠真心去愛傾心愛著你的人,而不再試圖讓討厭你的人去真心愛你。你要我放鬆對你戒備,你求我獻出自己的貞潔,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世地位,你非常清楚我是怎樣滿足了你的心願的:你沒有任何理由和借口說自己上當受騙。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本來就是真的嘛,如果你還是個基督徒和紳士,為什麼還要想方設法地遲遲不肯讓我像開始那樣最終感到幸福呢?如果你不願意承認我是你真正的合法妻子,至少總該可以收我做個奴仆吧。隻要能夠留在你的身邊,我也就感到心滿意足了。”
“請你不要因為拋棄我而讓人們對我失去的貞潔議論紛紛。請你不要讓我的父母晚年淒慘。作為規規矩矩的屬民,他們對你全家一向忠心不二。那樣太不公平。如果你覺得將你的血統跟我的血統相混就會敗壞了你的門第,請你想想世界上很少或者根本就沒有哪個貴族從沒有這樣做過,而且,母係的門第並不影響子孫的高貴。此外,真正的高貴在於品德。如果你因為剝奪了應該給我的名分而失去了品德,我就將顯得比你更為高貴。總之,老爺,我最後要告訴你的是,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我始終是你的妻子。既然你自認為高貴並因此而看不起我,那麼,你許下的那些諾言就是見證,你的親筆簽字也是見證,你指以立誓的上帝就是見證。如果你將這一切全都棄置不顧,你本人的良心一定不會緘默,讓你興至而無歡,讓你記起我的坦言,讓你不得稱心如意。”
傷心欲絕的多羅特婭還講了許多別的道理。她說得那麼動情、流了那麼多眼淚,使得堂費爾南多的隨從和其他所有在場的人也都無不為之動容。堂費爾南多靜靜地聽著,直到她講完並開始抽噎和歎氣都一聲不響,除非是鐵石心腸,否則,不可能不被那哀怨的述說打動的。盧斯辛妲望著她,既有感於她的癡情又被她的聰慧與美貌所驚訝,很想走過去安慰幾句卻又無法掙脫堂費爾南多的有力手臂。而堂費爾南多,滿臉的迷惑與驚訝,死死地盯著多羅特婭望了好一陣子,終於鬆開手臂放了盧斯辛妲,說道:
“你贏了,美麗的多羅特婭,你贏了。你說了那麼多事實,我哪裏還敢不承認。”
盧斯辛妲沒有留意,堂費爾南多一鬆手,就仰身倒了下去。這時候,因為害怕被認出而躲在堂費爾南多背後的卡爾德尼奧,馬上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將她接住摟在懷裏說道:
“我忠實、堅定而又美麗的姑娘啊,如果仁慈的上帝有意讓你得到片刻的安寧,以前當我有幸稱你為妻子的時候曾經擁抱過你、如今又再一次擁抱你的臂膀就比任何地方都更為可靠。”
聽完這話之後,盧斯辛妲就將目光移到了卡爾德尼奧的身上,原本就從聲音上認出了他,這會兒又通過眼睛更加確認,差點兒再次暈了過去,於是也就顧不得羞慚,雙手抱住他的脖子說道:
“真的是你,我的丈夫,不管命運如何選擇,這已經托付給你了的生命甘冒任何風險,你才是我的真正主人。”
事情實在太突然,大出堂費爾南多以及其他所有在場者的意料。多羅特婭發現堂費爾南多突然臉上沒有了血色並且伸手去抓佩劍,好像要跟卡爾德尼奧拚命,這時,她就迅速抱住了他的雙膝,一邊親吻一邊緊緊摟住不放,同時還流著眼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