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武解放從父親手中接過錢,也掂量掂量,然後笑著說:“足有五千多塊?”“放兒,”郭頌美喜滋滋地小聲說:“七千八了!”
“哎喲,”武解放放下錢,驚歎道:“這麼多了。”“放兒,就這麼幹吧,”郭頌美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錢掙多了,爸爸、媽媽領你回咱們山東老家。把祖上留下的那幾間房子修一修,一色紅磚青瓦。什麼戶口不戶口的,咱老家農村不講究那玩意兒,給你找個漂漂亮亮的媳婦,那說媒的還不踏破門檻呀!”
“要回去,你們娘倆回去。”武大勤收拾起炕上的錢,交給郭頌美:“我是不回老家去了,人多地少,日子太難混了,有錢娶個媳婦,就是兩個人都沒戶口,買點黑市的糧吃能用幾個錢--”“爸、媽,瞧你們,都說什麼呢,”武解放坐在炕頭上:“眼下是還得好好幹,不要說那些沒邊沒沿兒的事兒,對了,媽,我有竅門兒了,你能做多少,我就能賣出去多少。”
“你小點兒聲,”郭頌美趕緊下炕,來到窗前,聽聽窗外的動靜:“什麼竅門兒?”“聽我說。”武解放一伸舌頭,笑了,隨後在郭頌美的耳邊小聲嘀咕了一陣兒。
“好兒子,”郭頌美聽完,樂得合不上嘴,一拍武解放的肩膀:“我看行,就按你說得那樣,準沒錯。”“你們娘倆神道道的,又在搞什麼鬼。”武大勤在一旁說完,見郭頌美和武解放都沒有接話,就問:“有什麼秘密?說出來聽聽。”
“這可是軍事秘密。”武解放說著,瞧見父親一臉的迷惑,怕他著急,就又說:“到時候你就明白了。”“放兒呀!你跑了一天了,餓壞了吧。”郭頌美說:“媽這就給你做飯去……”
郭頌美說著就去了廚房,一會兒又折進裏屋,對武解放說:“要說呀,娟娟那個姑娘給咱武家做不了媳婦怪可惜的!那姑娘怪精靈的。”“有什麼可惜的!”武解放在炕頭躺著,一聽忙坐起來。
“倒也是。”武大勤坐在炕沿邊,抱著雙手,他尋思了一會兒說:“不光機靈,還會說話會辦事兒,已經成國家幹部了。”“要是身上沒有亂七八糟的事兒多好,說話像脆蘿卜似的,”郭頌美從心裏喜歡叢娟娟,仍不死心地說:“再說,主意正,找這麼個媳婦能頂起門戶來。”
“媽,”武解放下了地,在地當中走了兩個來回,心煩地說:“別提她了,好不好,我心裏有數,不知道怎麼的,現在,一提她,我從心裏往外惡心,再說,她又找對象了。”
“找對象了?”郭頌美見兒子心煩,也不打算再說下去了,剛要去廚房,聽武解放這麼一說,忙停下腳步,問:“哪個單位的?”“農科院一個戴二餅子的。”武解放沒好氣地回答。
“喲,”武大勤瞧著武解放,喲了聲,說:“行啊,她叢娟娟挺有本事啊,還是個國家幹部--不知人咋樣?”“我見過,那人不錯,挺沉穩,”武解放一本正經地說:“我不是說,就叢娟娟那個浮精神勁兒,弄不一塊兒。”
“可能人家還不知道她的老底兒……”郭頌美還想說些什麼。“媽,別提她了。”武解放趕忙打斷,催促說:“快去做飯吧!我爸和你還得連夜做衣服……”
快中午時,杜金生接到了徐亮和楊金環從農場駐縣城辦事處打來的電話,一個說,看來讓黃春雁回農場配合搞精神治療沒有希望,另一個說,看來讓學校退回黃春雁也沒希望,城裏的那些老師、學生都不怎麼講理。杜金生一聽倒是從心裏往外高興,他心裏的為後患擔憂程度大大降低了,非常熱情地囑咐徐亮一定招待好陳文魁的父母,讓辦事處給安排飯和休息的房間,讓他們吃完飯等著,他馬上安排車去接。
陳文魁的父母跟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一樣淳樸善良,當官兒的給點好處、給點熱情就感動得不得了了,加上楊金環和徐亮單獨為兒子的事情來,這麼盡心,這麼陪著,悲痛之餘稍稍冷靜一下,又覺得過意不去了,何況自己的兒子是和黃春雁兩個人的事情,和人家又有什麼關係。當初聽到消息的悲痛,見到黃春雁的不愉快,便煙消雲散。他們吃完飯,正在辦事處招待所的房間裏休息,辦事處主任來喊,說是接他們的車子到了,來的車,竟是杜金生坐的北京吉普。
當聽完徐亮說這樣的車是從祖國的首都,毛主席居住的地方,也就是紅太陽升起的地方開來時。兩位老人更加感動了,好像是這一輩子能坐這樣的車也就滿足了。
時近傍晚,徐亮和楊金環帶著兩位老人坐著北京吉普車向八隊開去。漫山銀裝素裹,閃著寒光。這裏的環境除使兩位老人感到比城裏冷得多外,似乎連心裏也感覺到了寒氣,冷得是那樣空曠,好遠好遠不見一個村落,就像掉進一個大冰窖裏一樣。兩位老人想看車窗外看不見,用手指暖開玻璃上的冰霜,隻見雪地在搖晃,遠山在搖晃,掛滿雪花的樹也在搖晃,心裏禁不住在呼喊:“兒子,我的兒子文魁呀,你在哪裏?你在哪裏呀--還有多遠呀--”
吉普車總算進了隊區,然後直接開到了試驗室的門口。徐亮先下了車,隨後楊金環把兩位老人讓下車。徐亮走在前麵先推開房門,隨著一股熱氣撲來,陳文魁的母親先搶一步邁進門檻,一眼就看見陳文魁蜷曲著身子,頭朝牆躺著,聽到聲音半睜開眼瞧著進屋的人開始發愣,陳李氏急忙撲上去,雙手拉住陳文魁的一隻手,呼喚著兒子:“文魁,文魁--”
“看誰敢抓我!”陳文魁竟無表情地愣著,見徐亮等人都湊了上來,忽地坐起來大喊:“你們要幹什麼,要幹什麼?”“文魁,文魁--”陳李氏被陳文魁甩開了雙手,接著又伸出去說:“我是你媽媽呀,我的兒子,我是媽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