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怕那是假的。
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雙手合十,他禱告上天:“白素貞之所以妄害人命,皆因我起。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上天降罪,白素貞乃山野小妖,不懂人命可貴,我願代她受這天譴!”
驚雷便在他身邊劈下,將他籠罩在閃電火光之中。
深吸一口氣,他閉上雙眼,抬起頭。
來吧!
不枉你我一場相思……
法海雙目欲裂,顧不得多想,他用盡全身法力,在許仙四周圍下結界。
奈何這法術豈能抗得過天道?不過一下子結界便四分五裂。眼看著再一道雷便要劈下來,他簡直不敢再看。
待他再睜開眼,許仙身邊多了一道女子的身影,她手拿著寶劍直指天空,將雷電引到自己身上。
許仙睜開眼,見到身邊的白蛇,他歎了一口氣:“你這是何必……”
白蛇唇邊溢出鮮紅的血。她千年妖體,還受的住幾下子,她對著許仙笑了一下,就如初見時那般。
“相公,對不起……”
又一道雷劈下,她支撐不住,跌坐在許仙腳邊。“若能重來,我願一生孤苦,也不願累你如此……”她又嘔出一口鮮血,向西方許願:“白素貞願常伴青燈古佛,隻願相公許仙逃過此劫!”
九十九道天雷,一道道劈下。
白素貞已經化為原形,一條七八丈長的白蟒,在地上翻滾扭曲,眼看著神識漸散。
何皈心中焦急,還有六七十道雷,再下去肯定必死無疑!
她手掐指訣,將白蛇一層一層用水包裹起來,凝水成冰。那冰越結越厚,到她法力耗盡,結了約兩三尺的厚度,將白蛇凍成一個大冰塊。
閃電劈在冰上,果然殺傷力大大減弱。
這笨辦法有效,法海也飛身至何皈身旁,與何靈一起,以法力輸送。天雷劈開的口子,何皈馬上用法術填補。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皈隻盯著白蛇身上閃電劈出的裂縫,不停填補著。
雷聲漸漸弱了。
西邊迎來一道佛光。
“南無阿彌陀佛……”
眾人皆匍匐在地,口念佛號。
祥雲瑞氣四周鋪散開來,一位尊者從雲端落下。他金光籠罩,手持禪杖將白蛇一指,那白蛇周邊的寒冰一下子融化開來,露出傷痕累累的蛇身。他再一拂,那傷口便逐漸開始長出新肉,慢慢愈合。
許仙在旁,看著這白蛇無法動彈的身體,一點點盤起來,蛇眼原已暗淡無光,又慢慢出現了光澤。
那蛇傷勢頗重,仍費盡力氣,將蛇頭抬起,在許仙腿上擱了一擱,眼中似有千言萬語要傾訴,卻隻吐了吐舌。
尊者笑道:“無妨無妨。這白蛇乃我佛如來故交之後,如今經受雷劫被打回原形,我佛囑我將其帶回,繼續修行。”
說著,轉向白蛇問道:“人世間悲歡離合,你如今可知坎坷?若是悟了,便隨我去吧!”
白蛇眼中淚光閃閃,昂頭向尊者示意。
尊者伸出手來,那白蛇漸漸變小,盤在了尊者手心之上。
許仙萬般痛心,卻知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他隻盯著那小小的白蛇,在尊者手心裏,仍昂頭向著他,似是放心不下。
他囁嚅道:“你……自去吧,我乃是正仙下凡,特來渡你。現已功成,不久我便要回天庭複命,官複原職,無需掛念。”
白蛇吐著舌,沒有動。
許仙說完,便轉過身,不再看她,眼中流下滾滾熱淚。
尊者便點了點頭,朝著何皈他們行了一禮,騰上雲端,向西方行去了。
這時何皈方覺脫力,眼前一黑。
法海一直在她身後,忽見她往後一仰,他本能地上前一接。
那人就這麼輕輕倒在自己的懷裏。她臉色蒼白,媚人的眼睛閉上了,睫毛如羽扇一般鋪開,嘴唇隻剩了一抹淡紅。即使不笑,嘴角也微微勾起著,露出貝齒一點。她的頭發鋪了法海的半個身子。
法海手指穿過三尺青絲,想抓住,又不忍心,隻得眼睜睜讓它從指尖劃過。
又想起許仙與白蛇。他自詡天資過人,悟性極高,卻發現,自己仍未參透。
到底怎樣才能看穿,這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