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過後,日照毒辣,天氣炎熱,仲夏月這隻大老虎驟然發起威來,著實害慘了暴曬在陽光之下的二百二十名隨車護衛。
連接受降城與平城的官道經過多年擴建後,寬敞平整的小碎石路麵哪怕有三輛馬車並排而行都會綽綽有餘。
時值正午,正是一天當中陽光最為惡毒的時刻,許多趕路南下之商旅都躲在道路兩旁的大片樹蔭下乘涼休息,待稍晚一些再行趕路,正當大家喝著水,侃著大山之際,隻聽道路遠方傳來淩亂密集的馬蹄踩踏之聲,眾商旅結合眼下晉國與鮮卑即將交戰的緊張局麵,腦中的第一反應就是鮮卑人打過來了!
許多膽小如鼠之輩直接嚇得臉色慘白地癱坐於地,還能活動之人都恨爹娘給自己少生了兩條腿,正當這幫人裹著細軟撒開步子往林子中逃竄之時,幸虧一位見過世麵的壯年旅客大聲叫住他們:
“都別慌!趕緊回來,不是胡子,是北麵來的軍隊,自己人!”
壯年旅客連番幾次勸喊之下,驚慌失措躲進樹林的人們才將信將疑地探出腦袋張望官道上逐漸露出真麵目的大隊人馬,不看則已,一看卻是人人大驚失色,不約而同地脫口喊道:“難道北麵打敗了?”
不等一旁壯年男子再解釋些什麼,本就心神不定的眾人又慌不擇路地鑽進樹林,頭也不回地消失於茫茫樹林之中。
看著滿地散落的衣裳物品,雜亂不堪的斷枝殘草,壯年男子隻能搖頭苦笑,轉身跟因為腿軟跑不了,癱在原地的其餘之人,無奈解釋道:“唉,哪有打了敗仗,衣著還能那麼幹淨整齊的,大家仔細看看,這幫官兵明顯是保護馬車上重要人物的,真是一群見識淺薄的土包子!不過跑的速度倒是真快,這麼一會兒功夫,連身影都看不見了!”
其實也難怪那些逃跑之人會誤認為陳樊帶領著這二百來號人是敗退下來的散兵遊勇,包括陳樊在內的所有護送車隊的官兵都一副垂頭喪氣,無精打采的頹廢模樣,反倒是座下馬匹甚是精神百倍,誰讓昨晚住宿在東九寨後,大小姐馮妤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一百五十匹軍馬獲得了充實休息調整時間,平日裏背上可是拖著將近二百斤重量,如今午時過後才出發,絕對美得很!
眾官兵們雖然被頭頂烈日曬得垂頭喪氣,可隊伍陣型卻保持得相對良好,前頭五十名騎兵分成兩列緩步前進,騎著踏雲烏騅的陳樊一身威武簡裝淺黃色軍服穿梭於兩列飛熊騎兵中間,並時不時地提醒守衛在馬車兩側的飛熊步兵提高警惕,留心暗箭。
位於後方隊列的阿力仗著自己身體高大,目光越過前人的頭頂,清楚地看到強打精神的陳樊正遊走於馮妤馬車附近,隨後又看看騎在馬上搖搖晃晃,似乎睡著的趙剛,真是沒有比較,就沒有差距。
“超哥,你說這陳樊這麼折騰吆喝,是不是太小心謹慎了,你看人家趙剛,同為校尉,人家在馬上睡得這個安穩,口水都快耷拉下來了。”
孟超拽了拽衣領,心中詛咒一番曬死人不償命的鬼太陽,順著阿力話音,自行進隊伍中伸出頭來,觀察了幾眼前方風格截然相反的陳樊和趙剛二人,還真別說,這邋遢漢子趙剛騎術當真了得,上半身晃來晃去,似乎隨時都會一頭摔下馬背來,說來奇怪,就當你認為他馬上就要摔下之時,趙剛就會以一個難度極高的動作重新立穩身體,隨後再繼續東倒西晃。
嘖嘖稱奇的孟超豎起大拇指,跟身旁阿力由衷讚歎道:“你瞅瞅,這才是高人風範,我那義父說過,為將之道,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咱這東九寨趙剛校尉如此烈日炎炎之下,還能夠在馬背上睡得不亦說乎,這等淡定從容豈是常人所具備,足見其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反觀這受降城第一猛將,宣信校尉陳樊,自咱跟他走後,處處謹小慎微,雖說小心駛得萬年船,可也得有時有晌啊,眼瞅就到平城轄區了,哪有匪徒膽敢在郭任五萬大軍眼皮底下造次的,兩人一比,高低立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