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三日未歇,濼山之上更如水晶雕飾,雲霧嫋嫋,如夢如幻,宛若雲端。
風雪之中,一位紅衣女子嫻然而立,如一粒朱砂滴落在皚皚白雪之上,迎風飄轉時,似一縷輕盈的煙火,點綴著一望無垠的天空。
“未曾想,這北地大雪寒天竟是如此壯麗景象。”紅衣的女子說完,緊了緊身上的雪裘,俯瞰著腳下的萬丈深淵,臉上笑意未期而至,“真是美麗。你說呢,子儀?”
她身後立著一對年輕的男女,一身青布儒衫的男子斂眸注視著眼前的一片鮮豔,沒有言語。
風雪漸起,輕輕落上他的衣襟,落上紅衣女子柔軟的絲袍,她凝眸看著站在秦子儀身旁雲髻高懸,衣著華貴的美麗女子,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那女子立時側臉瞧了瞧她,心頭念頭飛掠翻湧,柔美的麵龐漸漸附上寒霜,“嶽可人,你是薑國細作的事情已經敗露,事已至此,不若將你與薑國的往來密函交與我們,或可換得你一條性命。”
嶽可人聞言啞然失笑,緩緩轉過身,迎著耀目的天光,一絲黯然沉進深深的眼眸底處。黛眉微挑,她無視那女子怨毒的目光,轉而一派天真地追問:“子儀,你卻說這雪景是不是很美?你曾說要帶我來瞧的。不想美則美矣,隻是這顏色太過蒼白。”
秦子儀抬眼看著她,黑色的瞳仁灼爍地一閃,嘴角牽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緩緩開口:“嗯。”
嶽可人聽得這一聲,越發笑得燦爛,水眸中似有星光洄轉,豔色綃裳淬染著腳下的白雪仿佛也要灼燒起來。她兀自咯咯笑了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別開目光,看向身旁咬牙切齒的女子,聲音柔媚清雅卻帶著淡淡慵懶的意味:“公主殿下,事已至此我也不多做狡辯。但是我手中並沒有什麼密函。你若是不信,我也無可奈何。”
眉心猛地一收,雅樂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怒色:“你既是薑國細作,想必為薑國傳遞了不少消息,也得了不少上頭的命令,你若說出來,本宮替你向父皇求情,赦免你的死罪。”
“沒有便是沒有,我騙你做什麼。”嶽可人戲謔地笑著,目光極快地從秦子儀臉上掠過去,眺望著遠山暮雪,幽澈的水眸中漸見寒涼。
霎時間,一切歸於寧靜,隻有呼吸聲還依稀可聞。
雅樂盯著嶽可人的背影,暗想著她必須除掉這個女人,在秦子儀心裏除地幹幹淨淨,不留下一絲痕跡。
眼角的餘光處,秦子儀仍舊在注視著嶽可人,心中恨意陡生,雅樂慢慢踱到嶽可人身後,輕聲冷笑:“還在賭,賭子儀他舍不舍得你死?”
嶽可人含笑不語,許久,蔚然長歎,緩聲道:“你錯了,我一直都知道,在子儀心中,國家才是最為重要的。而我,永遠也及不上。這點你不也清楚的很嗎?”
雅樂心底微微一動,目光掠過她的眼底,想要驗證她話語中的真假,而身後的男子依舊麵無表情,黑眸猶如幽深的古井,無情無緒。事已至此,這些都不重要了,上天助她一臂之力,這嶽可人恰恰是薑國的細作,馬上就會從這世上徹底消失,甚至不會留下一座墳頭。
嶽客人始終與她平靜地對視,唇邊含著一朵妖嬈的笑意:“如若不然,我是子儀妻子,你們的皇帝怎會非但不讓他回避,反而讓他戴罪立功徹查此事?”
她的聲音清甜婉轉,輕顰淺笑都是醉人的愜意。見她的目光一直流連在秦子儀身上,雅樂醋意橫生,頓時惱羞成怒,語帶譏誚:“看又有何用?子儀現在想必也不是很想見你。還有,你嶽可人不是子儀的妻子,而是子儀的亡妻,而我會被秦家明媒正娶,陪著子儀直到終老。”
嶽可人收回落在秦子儀身上的視線,點點頭,盈盈一笑:“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