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道是無情卻有情(1 / 3)

此刻,虞添正坐在自己房裏,呆呆地看著自己新近的一副畫作。

此畫描繪的乃是《洛神賦》之景。

畫麵中,洛神已經慢慢離去,她回過頭來,凝神幽思地望著曹植,眉宇間是那麼的無奈,仿佛能聽到她帶有深重哀怨的歎息。

曹植則靜靜地坐在那裏,他的侍從也都默默地站著,連同周圍的草木也一動不動東,曹植似乎無動於衷。

然而,透過曹植那平視的眼神,分明表現出一種“相見整如不見,多情還似無情”的落寞來。

四野無聲,天安地靜,波瀾不驚的洛河更烘托出曹植的孤獨與無奈。

畫麵右上角提有兩句詩:“憑君莫語傷心事,盡在含情不語中。”

虞添看畫看得出神,仆人通報宇文士及來訪才打斷了他的沉思。

虞添強打精神,讓仆人將宇文士及領進屋來。

士及走入虞添房中,第一眼便看到了掛在牆上的《洛神賦》。

虞添自幼苦練書法,早已達到了“臂肘一懸,則周身之力自至”的境界。

可如今,這兩行小楷詩句卻顯得筆力沮喪。

宇文士及暗暗吃驚,又見坐在桌旁的虞添有氣無力,關心地問道:“虞兄近來可有不適?”

虞添點點頭,深深地歎了口氣,卻是不再言語。

士及抬頭又仔細看了看眼前那幅《洛神賦》圖,心中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隻見那洛神挽著發髻,一綰青絲中單單點綴著一支玉簪。

原來,虞添心中終究沒有放下橘綠。

士及無力安慰。

橘綠如今已經飛上枝頭,成了大隋朝的玉妃,任憑虞添有千般不舍,兩人今生已經錯過。

虞添見士及也不再吭聲,覺得這樣非待客之道,便呼仆人送上些茶點,與士及慢慢聊起天來。

虞添問道:“宇文兄今天所來何事?”

士及立即答道:“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虞添慘然地笑了笑,說道:“我如今自顧不暇,恐怕沒有精力替賢弟幫忙。”

士及見虞添為情所傷的樣子,忽然就想起自己和虞漾來。

剛才進門時,士及又見裴家的仆人往虞府搬禮物。

隻怕,虞漾妹妹就快要和裴茂成婚了。

想到這裏,宇文士及的心情也一瞬間跌進穀底,陪著虞添長籲短歎起來。

失意人逢失意人,此時千杯嫌少,兩人一定要喝個一醉方休。

一壇酒見底後,兩兄弟打開了話匣子。

虞添舉著酒杯,步履踉蹌,手指《洛神賦》圖,笑道:“我七歲那年讀《洛神賦》,腦海中就一直幻想洛神的樣子,曹植那小子,見都沒見過洛神,怎麼寫得那麼傳神!”

宇文士及也已經喝得醉醺醺了,聽虞添這麼一問,說道:“這洛神雖不是凡人,但也是脫胎於凡人,有人傳說,洛神就是當年曹高祖曹丕的宓妃。”

虞添往口裏灌了口酒,笑罵道:“好一個自不量力的曹植,盡然敢打皇帝女人的主意,還做了這麼一首破詩,可悲,可悲!”

宇文士及知道虞添觸景傷情,安慰道:“曹丕雖娶了宓妃,但兩人不過是一世夫妻,而曹植這一首洛神賦,卻讓世世代代都緬懷他和宓妃的深情。”

虞添已是醉得全不顧斯文,歎道:“死都死了,還要那些虛名有什麼用,倒不如一世恩愛!”

宇文士及被虞添一句話說到了心底,附和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要什麼下輩子,就要這一世恩愛。”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卻是越說越傷心。

酒喝了一壇又一壇,就這樣醉生夢死吧,再也不要醒來,醒過來後,又得承受那活生生的心痛。

第二日,宇文士及清醒了過來,腦子依然有些疼痛,恍惚看見虞漾站在自己麵前。

士及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暗罵自己昨夜不該和虞添喝那麼多酒,現在連眼睛都花了。

“士及哥哥,你終於醒了。”

宇文士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虞漾怎麼可能一大清早就在自己房裏。

“士及哥哥,你昨天和我哥哥喝得大醉,宇文信來請了你兩次,你都把他推出門去,弄得他連連求我幫他向宇文大將軍交差。”

宇文士及這才意識到自己昨晚是睡在虞府,虞漾也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床前。

想到自己昨晚和虞添說的那些話,不知道虞漾有沒有聽見,不禁有點不好意思。

虞漾命人捧來洗刷用具,見士及酒後乏力,親自給他擰了毛巾,遞了茶水,看著士及梳洗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