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後,宇文士及再次進宮,楊廣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
眾多臣子和太醫都紛紛來向皇上道賀。
宇文士及知道皇上已經好轉,便奏道:“陛下看梅林,思梅果,口中唾液大流不止,故覺不燥不渴,陛下觀雪景,覺寒涼,口中便不再思飲,此乃”移情妙治法“也。”
眾臣子和太醫對宇文士及這種大膽創新的療法暗暗稱奇。
楊廣對這種“移情妙治法”聞所未聞,但此療法確實效果不錯,楊廣感覺自己如今神清氣爽。
隨後,楊廣又想到宇文士及曾經說要去請一位仙友,便問道:“你十日前說要去取天池之水,如今可有仙人賜水?”
求仙不過是權宜之計,宇文士及哪裏能請得動神仙,隻好從實交代:“稟皇上,小臣當初誑言去請仙友,是怕陛下一時不信,如今陛下已經好轉,也無需再勞煩神仙,今後隻需朝夕觀望此畫,不出月餘,龍體便可大安。”
楊廣大喜,慶幸自己朝中出了這麼一個有謀有略的臣子,高興地對士及說:“朕十分欣賞你,如今這屋裏的奇珍異寶隨你挑選。”
士及哪敢動皇上屋裏的東西,立刻連連推謝。
楊廣見士及不納,轉而又是一個想法。
他先給士及賜座,然後笑著說道:“愛卿不受朕的獎賞,可能是嫌朕不夠大方,今天朕就賞你一個寶貝。”
士及趕緊叩首:“小臣豈敢嫌皇上賞賜不豐,實在是小臣愧不敢當。”
楊廣命人攙起士及,讓士及安坐在椅子上。
楊廣接著說道:“宇文士及,朕見你自小聰明,如今也是頗能為國效力,先帝就曾有意將淮左公主許配與你,朕令你與淮左擇吉日完婚。”
頓時,寢宮中的文武百官都向宇文士及投去了羨慕的眼光,此子太有福氣了,竟能娶到皇上最心愛的淮左公主為妻。
宇文述老將軍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從今以後,自己可就和皇帝是親家了。
宇文士及根本就還沒來得及反應,隻覺得被耳邊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道賀聲衝擊地頭腦一片空白。
剛才,皇上忽然說要將淮左公主許配給自己,自己是不是應該要謝恩?
可是,自己並沒有因為皇上賜婚而興高采烈,倒是父親一直笑嗬嗬地看著自己,那笑容仿佛在說:“兒子,真不錯,竟然把大隋的公主娶進了我們宇文家。”
是的,父親在高興從今以後宇文家和皇家搭上了姻親關係,再也沒有人敢於撼動宇文家的地位,宇文家的後代也將流淌著皇家的血液,他們是高貴的,別人無法企及的。
可是,這一切對於自己又意味著什麼呢?
僅僅是意味著身邊從此以後多了一個自己從未想過要娶做妻子的大隋公主,多了一個可以對任何人包括自己在內頤指氣使的淮左公主。
見兒子傻傻地愣在庭中,宇文述趕緊出來替兒子謝恩,宇文士及聽到父親的聲音猛然驚醒,也規規矩矩地謝主隆恩。
士及忽然發現,自己每次在楊廣麵前都是謝恩,謝恩似乎成了自己和楊廣對話的口頭禪,雷霆雨露,皆為君恩,不要問楊廣說了什麼,你隻要記住謝主隆恩就行了。
當晚,宇文府上便大擺慶賀宴,宇文士及始終覺得自己魂不守舍,從皇帝賜婚到現在,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暈暈乎乎,怎麼皇帝一句話,自己就和淮左公主走到一起去了,事先沒有任何預兆,也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就是這樣一個一意孤行的決定,卻能讓府中上上下下近百口人高興地大肆慶祝。
而且,指婚的為什麼偏偏又是淮左公主呢?
自己從小就認識淮左公主,很佩服她的機智與果斷,但從來沒有想過任何超乎男女界限的事情,倒是每次賞花賞月,腦海裏都不由自主浮現出虞漾的樣子。
一想起虞漾,宇文士及也隻能無奈地一笑,聽說近日虞裴兩家也預備將兒女的婚事辦了。
虞漾即將嫁為人妻,再也不是那個自己能隨便拿來吟詩取樂,在月下為自己奏琴,精心為自己照顧特勒驃,醉後給自己遞茶的虞漾妹妹了。
人生可悲之處在於,自己願意去愛時,卻不被給予愛的機會;自己不願意去愛時,卻又被逼著非得付出。
之後數日,宇文士及始終沒有見過淮左公主,似乎被指婚的事情隻是一場夢,夢醒後便沒有了任何痕跡。
宇文士及很想逃出宇文府這座大宅子,可是又能去哪兒?
虞府不能去,見了虞漾徒增傷心,裴府不能去,難道還要和裴茂說自己心裏裝著他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