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的人(1 / 1)

剛剛進入大學的人,多數是興奮,激動的,唯獨蘇驍十分沒有安全感。這也許跟她自卑內斂的性格有關係。在這裏,她感覺同學們都挺友好的,但就是沒有辦法親近,仿佛中間隔著某種跨不過去的障礙。

她們喜歡穿貴的衣服,蘇驍不喜歡;她們喜歡用化妝品,蘇驍不喜歡;她們喜歡聚在一起談論男生,蘇驍還是不喜歡。幾天下來,跟她們待在一起變得很累,很累。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意思大概就是這樣吧。其實在習慣了獨來獨往以後,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隻是偶爾還是會有很強烈的失落感,又找不到人傾訴,所以她愛上了寫日記。用最原始的方式記錄下自己的喜怒哀樂與離合悲歡。在日記裏,她仿佛找到了一個朋友,不論何時何地,都願意聆聽她心聲的朋友。

沒完沒了的軍訓開始了,班上有一個女孩,長得十分漂亮,聽說家境又好,有很多男生都喜歡圍著她轉,就連最嚴苛的教官都不忍心太苛責她。她叫顧韻,真正的天之驕女。

但是跟蘇驍沒有太大關係。

訓練了很久很久,蘇驍感覺自己快散架了,還沒有到休息的時間。他們班的整體情況比較差,教官又延長了訓練時間,大家敢怒不敢言。

直到“天之驕女”顧韻體力不支癱軟在地,教官才下令休息。

幾乎除了蘇驍,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衝到她身邊,噓寒問暖,忙著送醫務室。這樣的熱鬧,不看也罷,蘇驍找了個涼快的地方坐下休息。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讓你平時多鍛煉還嫌我囉嗦,這下玩兒現了吧!”幾乎是第一時間,蘇驍就聽出了他的聲音——沈庭西!看來他和顧韻是老相識了。

陳迦南也走了過來,他們穿著球衣,應該是在附近打籃球。

本來顧韻好好的,一看見陳迦南過來就開始嚶嚶地抽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軍訓結束了,人群也散了。蘇驍始終在想:他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好?他的溫暖僅僅是因為禮貌?

不知道坐了多久,蘇驍起身欲走,手肘無意間碰到自己的上衣口袋:糟了!日記本不見了!那裏麵可有她的心血啊,一定是掉在剛剛訓練的地方了,但是剛剛那裏聚集了那麼多人,會不會被撿走了?

蘇驍開始盲目地找,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找到它!

前方又聚集了一群人,好像有人在講笑話,有幾個女生笑得特別誇張,前仰後合。但是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然而,“我再給大家念一段兒啊,‘相比之下,我還是喜歡小鎮的泥土,它們微潤芬芳又有溫度,不像這裏的高樓大廈鋼筋水泥,那麼冰冷,仿佛將我拒絕在塵埃以外……’我的天,這是文豪的節奏啊!”又是一陣哄笑。

蘇驍的眼眶一點一點地變紅,陳迦南當成笑話講的,就是她的日記。

像是腳下生了風,蘇驍一口氣跑到了陳迦南麵前,一把奪回了自己的日記本,兩眼泛紅地瞪著他,似是要在他臉上盯出一個洞。陳迦南明顯愣住了,其實所有人都愣住了。

“受傷的”顧韻拍了拍蘇驍的肩膀:“同學你誤會了,迦南撿到了你的筆記本,但是沒有名字,所以才念的。我們不是有意笑你的。”語氣那麼誠懇,那麼無辜,但蘇驍隻覺得想吐。

蘇驍狼狽地抹了一把眼淚,將本子狠狠扔在他臉上,正中他的鼻子,陳迦南流了鼻血掛了彩。

被毀了容的陳少爺捂住鼻子彎腰低聲咒罵:“幹嘛!你他媽有病啊?瘋子!”

顧韻一把推開蘇驍:“迦南你沒事兒吧?走,去醫務室!”走之前還不忘狠狠剜蘇驍一眼。

到底誰才是受害者?

蘇驍撿起自己的筆記本,走到一處隱蔽的長椅坐下,眼淚再也藏不住了。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來這裏,留在x城不是也挺好嗎?實在不行就去離家鄉近的c城也可以呀!到底是為什麼要讓她來這兒受苦呢?老天到底安了怎樣的心思呢?

“擦擦吧,你哭了很久了,不累?剛剛的事顧韻告訴我了,別太在意。”沈庭西的聲音仍然一如既往的好聽,他坐到蘇驍旁邊,遞給她一包紙巾。

蘇驍擤了擤鼻涕,開口甕聲甕氣:“如果你是來看我笑話的話,就請你離開。”

他好像輕輕笑了一聲:“這世間的人啊,你要明白,有的人喜歡捉弄別人,有的人喜歡關心別人,有的人高高在上,有的人平易近人。”

蘇驍原本想問他,你是哪種“有的人”,但終究沒有問出口。

風輕輕吹過來,沒有人再說一個字,但是奇跡般的,蘇驍的心情逐漸有了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