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頓好像在半睡眠狀態中,眼睛垂著,他在設法想。他說:“我不是一個很勇敢的人。長官,但是我想,無論如何他們要點的。”他掙紮著說,“我也希望他們這樣做。假如我叫他們不要做,他們倒會不高興的。”
夫人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請你靜一會兒,親愛的,”市長說。
“你以為他們會點的嗎?”藍塞堅持著。
市長很驕傲的說:“是的,他們會點的。我在生死之間無權作選擇,你知道的,長官——但是我卻有權選擇我應怎樣去做。假如我告訴他們不要戰鬥,他們會不高興,而且他們一樣要戰鬥。假如我告訴他們去戰鬥呢,那他們不但會高興,而且我這個不很勇敢的人也可以增加他們一點勇氣。”他很抱歉的微笑著,“你知道,我的結局是一樣的,所以我很容易去應付這些事。”
藍塞說:“假如你說是,我也可以告訴他們說你說否。我們可以告訴他們你是求過我們饒恕你的生命的。”
溫特很憤怒的插進去說:“他們會知道的,你們不會保守秘密的。有一天晚上,你們那裏一個人逃走了,他說蒼蠅反把捕蠅紙征服了。現在全國都知道了這句話。他們還把它編了一隻歌,蒼蠅把捕蠅紙征服了。上校,你們是不會保守秘密的。”
從煤礦那裏一支警笛在那裏銳利的吹著。一陣疾風把雪花都打在窗上。
奧頓還在撫摸著他的金章。他輕聲的說:“你要知道,長官,沒有辦法可以改變他們。你們將來是會被擊滅而被驅除出去的。”他的聲音很柔和,“人民不願被人征服,長官,所以他們永遠不會被人征服。自由的人民是不會挑起戰爭的,但是一次開始了,他們在失敗中也能戰鬥。下流的群眾,一個領袖的盲從者就不會這樣做。所以下流的群眾常常可以打勝仗,自由的人民才得獲得最後的勝利。你將來會明白的,長官。”
藍塞站得挺直而僵硬的。“我的命令已說得很清楚。十一點鍾是最後的限期。我已有了人質,假如發生了暴動,人質就要被執行死刑。”
溫特醫生向上校說:“假如你明知要失敗的,你是否還要執行命令呢?”
藍塞的臉色很緊張。“不論結果如何我要執行我的命令。隻是我在想,先生,假如你能夠出一張布告,至少可以拯救許多人的生命。”
夫人很哀痛的說:“我希望你告訴我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這都是些胡說八道而已,親愛的。”
“但是他們不能把市長拘捕啊,”她向他解釋。
奧頓向他微笑。“不,”他說。“他們不能拘捕市長。市長是自由的人民所具有的一種理想。它是無從拘捕的。”
遠處有一聲爆炸的聲音,回聲傳到山裏又傳了回來。煤礦裏的警笛吹著銳利而刺耳的警告聲。奧頓很緊張的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微笑了。第二次爆炸聲響了——這次是更近而更響——回聲從山裏傳回來,奧頓看看他的表,然後把他的表和官職鏈交在溫特醫生的手掌中。“蒼蠅怎麼樣了?”他問。“蒼蠅把捕蠅紙征服了,”溫特說。
奧頓喊,“安妮!”臥室的門立刻打開。市長說:“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先生。”安妮感到很不安。
現在爆炸聲又在鄰近響了,有木片崩裂和玻璃擊破的聲音。衛兵背後的門也吹開了。奧頓說:“安妮,我希望你在夫人需要你的時光,永遠陪著她,不要離開她。”他把手臂抱著夫人,他在她的前額上吻了一下。然後他走向潑拉格爾中尉站著的地方。到了門口他回頭向溫特醫生輕聲的說:“克列多,我還欠了阿斯克列辟斯一隻雞。請你記住替我把這筆債還清了。”
溫特閉了一回眼睛。然後他回答,“這筆債會還清的。”
於是奧頓笑了。“這句話我記得的,我沒有把這句話忘掉。”他把手放在潑拉格爾的手臂上,那中尉卻避開了。
溫特慢慢地點著頭。“是的,你記得的。這筆債會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