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頓仰視著天花板,為了記起那句古話,他有些迷糊的樣子。“現在,宣判我的人,”他說,“我要向你預言——因為我快要死了——一個將死的人天賦他有預言的能力的,我——向你謀殺我的人預言——我死了以後——立刻——”

溫特站了起來說,“去。”

奧頓望望他,“什麼?”

溫特說:“那個字是‘去’,不是‘死’。你從前也曾說錯的,你在四十六年前也背錯了的。”

“不,那是死,那是死。”奧頓向四周望了一下,看見藍塞上校正望著他。她就問:“那是‘死’字嗎?”

藍塞上校說,“是‘去’,那是‘在我去了之後。’”

溫特堅持著說:“你看這是二對一,確實是‘去’字。這和你過去說錯的一樣。”

於是奧頓向前直望著,他的眼睛正在想著過去的一切,看不到外界一點東西。他繼續說:“我向謀殺我的人預言,立刻等我——去了以後,比你所加於我身上更重的責罰一定在等候著你。”

溫特很高興地點點頭,藍塞上校也點了點,他們好像在幫他去記憶似的。奧頓又繼續說下去:“你殺死我是為了你們要避開那原告,而不願把你們一生的行狀——”

潑拉格爾興奮的衝了進來。叫著:“藍塞上校!”

藍塞上校說:“噓——”他伸出手去阻止他。

奧頓又輕聲的念下去:“但是事情不會像你設想的那樣,正巧相反,”他的聲音更響了:“我說將來會比現在有更多的人控告你。”他用手做了一個姿勢。一種演說的姿勢:“這些控告的人是我過去所約束住的。他們比較年輕,所以他們對你們將不顧一切,而他們對你們將更仇視。”他蹙著眉在想。

潑拉格爾中尉說:“藍塞上校,我們已搜到幾個藏有炸藥的人。”

藍塞說:“噓。”

奧頓接下去念,“假如你以為殺死了就可以防止人家譴責你們罪惡的生活,你就錯誤了。”他蹙了眉想著,他望著天花板,他很忸妮的微笑了一下,他說:“我就隻能記得這一點,別的都忘記了。”

溫特醫生說:“四十六年以後你背得很不差,四十六年前就沒有這樣好了。”

潑拉格爾中尉又插了進來,“他們藏著炸藥,藍塞上校。”

“你把他們捉來了沒有?”

“捉來了,洛夫脫上尉和——”

藍塞說:“叫洛夫脫上尉看管著他們。”他定了定心,衝到屋子裏說:“奧頓,這種事情必得禁止。”

市長毫無辦法地向他微笑了一下,“他們是無法禁止的,長官。”

藍塞上校很嚴厲的說:“我現在逮捕你作為人質來保證你們人民的安份行為,這是我的訓令。”

“這是無法禁止的,”奧頓很簡單的說。“你不了解,假如我阻止他們,他們也會自己去做的。”

藍塞說:“你老實告訴我你是怎樣想的。假如人民知道他們點了一根火藥線你就會被槍斃,他們會不會再這樣做呢?”

市長失望地看看溫特醫生。於是臥室的門開了,夫人走了出來,手裏拿了市長的官職鏈條。她說:“你把這東西忘記了。”

奧頓說:“什麼?噢,是的。”他俯下了頭,夫人便把那官職鏈條套在市長的頸間。他說:“謝謝你,親愛的。”

夫人又訴怨著說:“你老是忘記它,你簡直常常忘記的。”

市長把鏈條的一端握在手裏——是一個上麵刻著官印的金章,藍塞又追逼了一句,“他們將怎樣呢?”

“我不知道,”市長說。“我想他們還是要點那火藥線的。”

“假如你請他們不要這樣做呢?”

溫特說:“上校,今天早上我看見一個小孩在堆一個雪人。有三個兵看守著他不讓塑你們領袖的像。他卻在他們破壞之前已塑得很像了。”

藍塞不理會那醫生。“假如你叫他們不要做呢?”他又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