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赫胥氏之時,民居不知所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遊,民能已此矣。及至聖人,屈折禮樂以匡天下之形,縣跂仁義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跂好知,爭歸於利,不可止也。此亦聖人之過也。”
“赫胥氏”也是神農氏的時代,老百姓很簡單,坐在那兒不知道該幹什麼,走走也不知道應該到哪裏去,總之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餓了,“含哺而熙”,就是弄點東西吃;吃飽了,“鼓腹而遊”,就到外麵遊一遊,漫無目的,沒有心機、心計、是非。“民能以此矣”,老百姓的智慧和能耐就這個樣了。所以《道德經》中說“虛其心,實其腹,弱其誌,強其骨”,這個就是治國的大綱。老百姓一定要吃飽,不要有那麼多計謀,沒有那麼多是非。“強其骨”,身體要強壯,才能應付自然,少得病。“弱其誌”,不要有那麼多欲望。“民能以此矣”,這樣老百姓就很不錯了。
聖人出現後,提倡仁義禮樂,讓全天下的人都必須遵從於禮樂刑政,而且提倡仁義“以慰”天下人的心。這樣提倡以後,老百姓就開始鼓足幹勁,都去學智慧,都去爭奪“仁義”所帶來的利益。什麼利?仁義就有利,不仁義就沒有利。遵循禮樂就有利,不遵循禮樂就有麻煩,就會受到懲罰。
就像兩漢時“舉孝廉”,因“孝廉”而名聞鄉裏的人,就可以通過層層“舉薦”,入京師學習為官為宰的知識,“孝廉”當然是仁義的延伸。再如隋唐以來的科舉考試,你有文化,四書五經讀得熟,通過秀才、舉人、進士這些階梯,就可以當官。中了秀才就有好處,可以不納稅、不納糧,而且不服勞役、兵役,這可是大利啊。所以誰不願意家裏出一個秀才呢?考上秀才後,可以辦私塾、當老師,可以帶學生。秀才都可以有這些利益,何況考上舉人呢?考上舉人,就可以到縣衙當公務員,可以為吏了。如果進士及第,就可以當縣大老爺,可以有七品官的資格了。這些“利”從哪裏來?從學禮樂、學孔孟、學仁義之術而來。但這些隻是極少數的人得利,廣大的老百姓怎麼可能享受這樣的“利”呢?
曆史的發展就是這樣,“不可止也。”我經常說地球就是一個巨大的麵包,人類社會一億年把這個麵包吃完,人類社會的壽命就是一億年;一百萬年吃完,人類社會的壽命就是一百萬年。但是現在這個局勢發展下去,一些老板、政府官員恨不得明天就把這個麵包吃完。為了GDP,為了發展繁榮強大嘛。這個已經成了不可逆轉的趨勢,都想去發展、發展、再發展,都願意在經濟上、金錢上、名利上做加法,不願意做減法,這個也是大勢所趨。盡管聖人、菩薩、道人都說大家應該有出離心,對貪嗔癡要減,但能不搞嗎?當官的不搞GDP能上去嗎?
十八大以後,說是產業結構要變,要減少汙染的排放,GDP要調整。最近傳聞好多大公司的總部都要遷出北京,保定將成為北京的副中心,整個華北地區的產業結構也要做大量的調整,總之要還一個生態化的北京城。都說隻有核大戰才能引發的“核冬天”,在中國已經初見端倪了,許多大都市一年有一半的時間處在霧霾陰影之中。霧霾嚴重屏蔽太陽光,光合作用起不來,樹木長不好,莊稼也長不好,莊稼若沒收成,這可是大麻煩。現在政府下決心整治霧霾,就必須先治根源,根源就是無序的工業化,有的地方簡直是瘋子般的亂折騰啊。
我們在這樣的“共業”下,以怎樣的形式幹好該幹的事?“爭歸於利,不可止也”,莊子對此所敲的警鍾已有兩千多年了,但是社會中“爭歸於利”的現象是愈演愈烈。立山兄說,搞公司不爭利怎麼行啊?張總也是有那麼大的產業,不講利怎麼行?辦公司追求利潤當然合理,但也要使利益的獲得合理化。我們現在都在提倡綠色產業,怎樣共同為中國健康的、可持續的發展做些貢獻?如果大家都對生態惡化、人性惡化熟視無睹,一是破壞了自己的自然性,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另外與社會過不去,與自然也過不去,最終還是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