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別,童老爺子擯退左右,唯留下老壽頭伺候祖孫說話。
“馬家是個好人家,祖父相信你能夠做得很好!”童老爺子聲音中疲乏難掩:“老壽頭,將案卷呈給四姑娘。”
老壽頭一聲吩咐,仆從抬上來十二隻黃銅鎖背柞木箱子。一一開蓋請懷瑜閱覽。
懷瑜翻看之下,卻是十二處房產契約,不由愕然:“祖父?”
童老爺子愁緒難掩,親手將一個紫檀木小箱子遞給懷瑜:“童家祖輩靠著耕讀起家,雖然豐衣足食,族裏卻沒有能夠支撐家業之人,我讀書不成,轉而經商,雖然掙了些銀錢,卻是屢屢遭人欺辱壓榨,不得已,隻好結交權貴,以為庇護。隻是世事難料,難防他日被人構陷脅迫,你大伯二伯私心作祟,難以托付,你父親又太過耿直,不屑與此,至於你那些堂兄弟,一個個都不叫人省心。祖父思慮再三,隻好……。”
懷瑜一眼便知,這些賬目應該是祖父多年來跟關家關老爺子往來明細。懷瑜心中明白,祖父雖然樂善好施,急人之難。隻是祖父一生能夠掙得諾大家業,要說他一聲奉公守法,秋毫無錯,誰也不信。慈不掌兵,掌家也是一般。一個若無殺伐決斷之氣魄,絕對掙不來這一份潑天家業。
這些賬簿雖是童家行賄罪證,卻也是唯一可以製衡當日同盟憑據。一旦當年事發,童家可以據此自保,不至於被人拉出去墊背頂罪。
想一想童家男人雖然眾多,竟然沒有一個有祖父的謀略與膽魄,懷瑜很能理解祖父的愁緒哀傷。正如自己當年自己眼巴巴看著家產被奪父親辭世一般,力不從心一樣。
祖父一生縱橫商場,老了兒孫難靠,其內心苦楚與不甘可想而知。懷瑜暗暗舒了口氣,不在推辭,揚起滿臉笑意:“孫女必定妥善收藏,不負祖父重托!”
童老爺子見懷瑜慷然允諾,一顆懸心落下,難得與露出笑模樣:“這樣祖父就安心了。”抬手指著十二隻大箱子:“這些都是我早年買下田莊,多事三五百畝小莊子,雖然利潤微薄,這些年每年講所有收益悉數投產,如今已經土地翻番。祖父年紀大了,如今悉數轉交於你,日後你大伯二伯或是族中叔伯兄弟落了難,你可動用這些資產周濟一二,使他們不至於流落街頭!”
懷瑜聞言震驚不已:“童家今日局麵即便不能富貴榮耀,也不至於那般不堪,這些產業還是祖父留著使喚,萬一他日族人有難,孫女必定不會袖手旁觀!”
童老爺子聞言肅靜麵色:“女兒出嫁從夫,手裏一針一線都屬於夫家所有,祖父今日托付你一個出嫁女兒已經難堪,焉能再讓子孫軟了骨頭?”
言罷,童老爺子推回賬目:“他日我會將童家三門三房族譜傳給你父親,有機會得見族譜,你便會知道宜城童家因何而生。”
懷瑜查看著箱子裏的契約,果然是分布遼闊,關外有樹林子牧場,川陝有田莊玉行,江南有茶園桑園蠶絲行。
懷瑜再看祖父,心中敬仰滔滔不絕,祖父生意遍及大江南北,絲毫不比自己婆家差,卻能夠如此低調不動聲色。隻是懷瑜敬仰同時也甚悲哀,祖父為兒孫族人謀劃至此,前生自己父親卻那般窮困而死。
“狡兔三窟,總沒有壞處!”對上懷瑜眼中清冷,疑惑,童老爺子咧嘴一笑:“杞人憂天是不是?”
懷瑜這才收起不平,一笑收起鑰匙:“孫女答應祖父,有生之日必定不負重托。”
童老爺子鬆了口氣。
懷瑜這裏卻是猶豫再三,終於忍不住言道:“隻是這些田產日後再托何人?”
童老爺子聞言笑了:“這孩子,倒是想的甚遠,等你老邁不堪,懷瑾隻怕孫子也有了,倘若那時節童家依然錦衣玉食,我一人之力恩澤四代子孫,死可瞑目了。餘下事情該你們兄妹操心了,與我這個老祖宗無關了!”
懷瑜聞言微愕,自己有孫子是個什麼模樣呢?雞皮鶴發,白發三千丈?瞬間,懷瑜也隨祖父爆笑起來!
懷瑜原是爽朗之人,這一番好笑不近把這些時日離愁別恨衝淡了,更把新婚懷孕所喚起的柔弱怯懦丟開了,身上颯爽英姿又被激活了。
童老爺子回了宜城,老壽頭卻留在京都,明麵上說的是幫助白外公打理生意,實際上老壽頭是童家暗產負責人,之前,他對童老爺子負責,今後他隻對懷瑜負責。且他年紀老邁,他手裏事宜必須有人接手,他留在京都,一為協助懷瑜打理這些產業,為主是將產業慢慢移交到下一任主管之手。
時光如梭,到了臘月之時懷瑜已經肚皮圓圓似個皮球,每日裏按照外公吩咐在院子裏遊走散步,強身健體。她走路顫顫巍巍不自知,還自我感覺甚好,自覺身輕體健。隻把許夫人馬老太他擔心不了,生怕有所閃失,恨不得整日替兒媳婦抱著肚子才安心。丫頭婆子更不用說了,每日亦步亦趨環伺左右,好在許夫人自由一套理論,雖然派人緊跟媳婦,卻是交代媳婦要多走路多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