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十年後的自己(1 / 3)

隻能愛你一分鍾

許多少年心裏似乎都存在這樣那樣關於一個初戀的故事,那時候,因為你們年紀還小,青春的萌動,也大抵都暗暗埋在內心最深處了。我亦知道一個類似的故事:

那個草長鶯飛的午後,當她懷抱一摞書本急衝衝地從門外奔來,無意間傾倒於他的課桌上時,他的心便如同那些翻飛的書本一般,嘩啦啦散了一地。他故作從容地一動不動,不幫她拾揀書本,亦不多說片語。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一舉手,一投足,就會將心裏轟然裂開的秘密抖落在地。

似乎,他當時能做的,僅是用故作冷漠的態度來掩飾心靈深處的大響。沒人知道,在那個三月黃昏的暮色中,一個平日裏最愛惹是生非的少年,被一個柔弱的女生在意想中打成了重傷,且自此再無還手之力。

他開始在意自己的發型,盡管它依舊蓬亂不堪,但他還是力求讓它有些張狂的個性;他開始注意自己的衣著,盡管三天兩頭不得不換上那件純白的運動衫,但他已經學會在運動衫的兩頭加一點耀眼的墜飾;他也開始注意自己的音量和言語。譬如,再不說那些帶有讓人生厭的髒字,再不去教室門前和隔壁班的壞男孩們大聲嚷嚷。他也不再看花哨低俗的三流雜誌,借此散布明星緋聞。

他盡可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將自己變得更好。說不定,她會因為他的發型而主動跟他搭訕;說不定,她會因為他的衣著,而簡短地跟他聊上三言兩語;更說不定,她會對他的突然改變,暗自有一種浪子回頭的欣慰。

誰也不曾注意到,那個昔日在作文課上打盹酣睡的少年課桌裏,早已安放了幾本世界名著。譬如,塞萬提斯的《堂吉訶德》,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以及海明威的《老人與海》等。沒人注意這個少年,他的呐喊與沉靜,似乎都與這群人毫無關聯。

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傷悲,那麼多日子悄然過去,她都不曾發現,那個幾度在班裏闖下大禍的少年,早已在時光中慢慢平靜。直到有一天,後排的男生赫然看到他手裏抱著一本《老人與海》,才厲聲尖叫著諷刺:“嗨,嗨,大家快來看啊,全世界最荒謬的文盲竟然研究起海明威來啦!”

她撥開譏笑的人群,用一種幾近咆哮的音量維護了少年的自尊。似乎,他再也無法忘卻,當日她所說過的那句簡短的話語。看名著怎麼了?名著寫出來不就是讓人看的嗎?你們要是覺得人家是文盲,那你們和文盲坐在一個教室裏學習,你們算什麼?

她是班長,在旁人看來,這是對群體內部弱者的具體維護。但在他看來,那天,卻是那麼特殊,那麼別有他意。他似乎願意覺得,他其實也是喜歡我的,如同他默默地傾慕著她一般。隻是,一直不曾有這樣的機會,讓她可以名正言順地與他站在同一條戰線。

他以感激的名義請她吃飯,用笨重的自行車載她回家,為她在樓下頂著炎炎烈日一遍遍地練習著深情告白。可在緊要關頭,卻還是照舊怯懦而又狼狽至極地問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話,班長,周末的班會主題內容是什麼?

所有人都知道她拒絕了他。當他迎著風,鼓足勇氣對後座上的她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她竟然不顧一切地縱身跳車,與他遠遠分開。

他懵懂的戀情和那段熾熱的告白,最終隻能在一片奔如流水的哄笑聲中,遙逝成風。他像是受了極大的傷害,再不敢與人相鬥,大聲爭辯。似乎,自己被別人緊緊地抓住了一個要害,隻需輕輕用力,便會將他置於死地。

他決定將心門再次關閉。可誰知道,少年的心,一旦開啟,便再也關不上了。於是,他隻好這樣固執,而又不可救藥地暗戀了她整整三年。

那些在旁人看來是最美好的,最為珍貴的回憶,對於他來說,僅是一片狼藉的青春戰場。他在長達三年的戰場上,一麵做著勇敢執著的子彈;一麵又做著一觸即潰的逃兵。

離別的時刻,他終於再次鼓足勇氣,走到她麵前,輕輕地說了一句:“嗬,曾經,我可是多麼多麼喜歡你啊,而你,卻還是無動於衷。”他說得有些淒婉、悲涼,有些無可奈何的惆悵。

他以為,她會一如既往地對他冷漠決絕,拂袖離場,豈知,她竟然無所避諱地牽起他的右手說道:“謝謝你這幾年的堅持,但我隻能愛你一分鍾。”

那一分鍾,真有一世那麼漫長。她緊緊握住他的右手,領著他,奮不顧身地穿過喧鬧的人群,走進那條夏花四散的幽幽小路。

薔薇已然漫過牆頭。他努力地快些,再快些,那樣,他便可以在有限的時間裏,和她一同走到薔薇木架的盡頭。極短極短的六十秒,讓一個堅毅的壞男孩,泣不成聲。他慶幸,歡喜,自己終於,終於有了那麼一段長達一分鍾的戀情。

他的心,再次有了一陣通天大響,轟轟然地,從天邊的流雲深處趕來,將紛亂的心門,再次掩合而上。

今日,當他終於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來回視這段青澀辛酸的暗戀時,終於明白,為何會在轉瞬即逝的一分鍾裏豁然解脫的緣故。

原來,他一直所追慕的,不是真正的愛情,隻是那個於暮色中被打亂的倔強少年心,以及一些在成長追逐中自以為被流言擊得粉碎的薄弱尊嚴。

走在這段青澀歲月中的你,是否也正經曆著這樣一種不可名狀的情感,相信讀懂了這個故事的你,會明白學習才是最重要的。另外,再告訴你一個秘密,美好的感情會在並不遙遠的地方等你,那時候你已經長大。

那些被錯過的幸福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他正在圖書館的角落裏翻尋屠格涅夫的《父與子》。而她,似乎根本不曾注意他的到來,獨自捧著那本陳舊的《茶花女》,淚眼潸潸。

流光從風起的幕簾罅隙中暗沉沉地飛了進來,如花似霧地落了她一身。她的裙裾潔白,有外圍的花條旋轉著低垂下來,像晨曦中的牽牛花,嫋繞攀騰。她那帶著殘淚的眼睛,如同江上夜裏忽閃的漁火,明亮而又隱約。

他要找的那本書,與她靠得極近極近,因此,他不得不鼓足勇氣,放下一個自卑少年對異性所具有的怯懦,慢慢地向她靠近。最後,踮起腳,以幾近歪斜的身姿,取下了那部赭黃的書。

環繞在她周圍的淡雅的茉莉清香,也是在那短暫的一瞬間,撲上了他的臉麵。他顯然有種措手不及的惶恐,狼狽地朝著光亮的出口處逃竄。許久許久,胸膛裏的餘悸,都還如旺盛的篝火一般跳動。

此後,他再忘不了那樣的一個場景。在昏暗的書架中,一個穿著潔白紗裙的姑娘,為躲避眾人的目光,獨自倚著幾寸日光,讀著那感人肺腑的《茶花女》。他想,他該為這樣的相遇寫點什麼東西。這樣,他便可以憑借傾吐,將這份糾結的情感,慢慢忘卻。

實質,他並不能忘卻。尤其是某一次做課間操,他心血來潮站到前排,忽然看到她消瘦的身影後,更是難以自拔。她真是瘦了許多,以至於顯得有些憔悴。興許,她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才不得不穿一身寬大的運動服,以備看起來協調些。

自此,每每喜歡擠在人群後麵的他,開始逐漸越到人群前麵來。他似乎迷戀上了這樣日漸清晰的靠近。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到第一排去了,已經無法再與她慢慢靠近了,他才猛然有一種莫名的傷悲。

他該把廣播體操做得更標準一些。興許,她偶然回頭便會注意到他。於是,閑暇時,他就對著偌大的櫥鏡,一遍一遍地修正自己的動作。因為動作的規範和嫻熟,他成了班裏的領操員,不用爭分奪秒地下樓,也能站在人群的前列。

眾目睽睽下的五分鍾,逐漸讓他變得開朗起來。他不但可以理直氣壯地幫助班裏的其他同學修正動作,調整隊形,還能麵不紅心不跳地與前排女生對視幾秒。

她有沒有注意過他,我不知道。興許是有過的,隻是,這偶然的驚鴻一瞥裏,定然不會有他這平庸身影的定格。

他想,他該勇敢一點,去告訴她,有一個少年,正苦苦地暗戀著她,並且因她,逐漸變得勇敢、開朗起來。他一直這麼想著,這麼盤算著。甚至,寫好了信,想好了對白,就等待一個四下無人的時機,遞交給她。

實質,這樣的時機有過許多次。可他始終不能伸出雙手,那麼鎮定而又泰然自若地與她問好。對於她,他似乎永遠都是那一個怯懦而又自卑的少年。唯一能做的,僅僅隻是朝著光亮的出口,倉皇逃竄。

這辛苦的暗戀陪他走過了少年時光,讓他在三年的高中生涯裏,不經意地從人群中剝離出來,退去青澀的外殼,長滿成年的羽翼。

很多年後,無意間讀到尤裏·納吉賓的《熱妮婭·魯勉采娃》,被其中一段熱情的文字,感動得淚眼漣漣。“……刹那間,我真想令時光停住,好讓我回顧自己,回顧失去的年華,緬懷那個身穿短小連衣裙和瘦窄短衫的小女孩……讓我追悔少年時代我心靈的愚鈍無知,它輕易地錯過了我一生中本來可以獲得的歡樂和幸福!”

可這錯過的幸福啊,也曾那麼真實地豐滿了一個少年的羽翼,讓他在無形中變得羞澀而勇敢,茫然又堅定。

成長需要一些謊言

中學時,他曾默默地喜歡過一位文靜的女孩兒。當同齡的他們仍徘徊於“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等這類大眾詩句中時,她早已一去千裏,獨自寫著“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的傷懷宋詞。

她很少言語,即便集體活動,出遊,也是獨自靜坐在車廂內遙看風景,或是跟在人潮的歡笑中麵無悅色。他一直覺得她是孤獨的,因為那個年紀的他清楚地懂得,倘若沒有人來理會自己,那再美的風景,也隻能是極度地了無生趣。

有那麼些次,他鼓足了勇氣放慢腳步,漸然移至人後,與她並肩而行。他想悄悄地與她說上那麼幾句話,在那漫山的蒼翠和花紅中。可要用什麼來開頭呢?可絕不能讓她覺得我心存輕薄或是毫無內涵。

崎嶇的山路上,他思索了許久。流光散漫,夏花驚綻,微涼的風將他的頭發吹拂。他佯裝側賞風景,一次次偏頭,偷看她的一顰一笑。

最後,當他無從決定,欲抽身上前時,她主動開口與他搭訕了:“喂,聽說你會彈鋼琴?”她站在一叢茂盛的野草旁怔怔地看著他,等待回答。他刹那間氣血翻湧,呼吸急促。

“嗯,六歲開始學的。”他衝著她笑笑。

“真好,我喜歡,但不會。什麼時候你到學校琴房彈一段給我們聽吧!”她全然不像在開玩笑。可“我們”指的是她和誰?

正當他迷惑時,她悠然解釋道:“下周一不是有音樂課嗎?到時你上去露一手吧!”

之後幾天,他爭分奪秒地練習技法,生怕那短短的幾分鍾會讓她有所失望。

周一的音樂課上,當老師問班上哪位同學有這方麵特長時,他自告奮勇地登台了。她坐在後排,把巴掌拍得通紅脆響。

毫無疑問,那天他出盡了風頭。課後,她徑直朝他走來,說他的琴聲感動了她。他不語,還有什麼讚美之言比這句話更似和煦暖風呢?

再後來,他與她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他第一時間分享著她內心的喜悅和憂傷,第一時間看她的詩句,第一時間感受她的內心所感。他想過向她表白,可回頭盤算,表白了又能怎樣?不也是維持著這樣波瀾不驚的校園生活嗎?再者,萬一失敗了,那將意味著他和她的關係從此瓦解,兩不相幹。

他把這份早熟的情愫暗暗珍藏著,像她將自己內心的喜悅憂傷珍藏到詩句裏一般,將所有的青澀思念,莫名歡欣都全然隱匿在漂浮的琴聲中。

離別如期而至。畢業晚會上,她身著潔白的連衣裙,在一片驚呼和掌聲中向我致謝。她說,他是她唯一的朋友,謝謝他這些年無怨無悔地容忍著她的小錯誤。

他咕咚咕咚喝了兩杯啤酒,苦笑著朝角落裏走去。她永遠也不會明白,他的無怨無悔並不是因為他的開懷和大度,而是因為他喜歡她,那麼熱烈而又無奈地喜歡著她。

當夜,興許是離別的緣故,他將積蓄多年的情感向她傾吐,在燈光淩亂的琴房內。他們都知道,不論結果怎樣,都將會天各一方。

沉默像一張讓人沉湎的嘴巴,吞噬著他們奔騰不絕的淚水。最後,她吸了吸鼻子說,他以後會遇到更好的女孩兒,會更加大方地容忍著那女孩的壞脾氣,會彈一段又一段更為優美的旋律給她聽。

他流著淚,拍著鋼琴鍵,憂傷地看著她的眼睛說:“自你以後,我再不會為任何女孩兒彈琴了!”

記憶中,直至高考錄取之後的臨行前,他都未曾觸碰過屋內那架棕色鋼琴。它安然地躺在那兒,落滿了灰塵。

時光輾轉。兩年之後,他在大學開始了另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將那個寫得一首好詩,多愁善感,易流淚的她忘得一幹二淨。偶然翻開同學錄,或看到類似的場景才會忽然想起,他的生命裏曾有她居住的痕跡。

那時的他以為,年少的她會在他的心裏住上漫長的一生,讓他思念,讓他感懷。可當他再度觸摸冰涼的黑白鍵,徹夜苦練,為另外一個女孩兒準備一首生日曲目時,他終於明白,那時的山盟諾言,就像電視劇中的經典溫情謊言一般,雖感人肺腑,卻極易支離破碎。

不過,成長需要這樣的謊言來給予感動和溫暖,助其豐滿。

初戀,一點也不浪漫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同齡人群裏最為特立獨行的精英。

譬如,學校明文規定不能穿拖鞋上課,我就偏要趿拉個三角拖鞋,在學校裏晃來晃去,生怕褲腿遮住,別人看不清楚,還特意配了條淺色的花邊短褲。

譬如,學校不允許學生染發,我就偏要弄一縷金黃在黑色中間隨風飛舞。任憑老師好說歹說,軟硬兼施,通知家長,我都不向長輩勢力低頭。固執己見,這可是堅定立場的最根本的表現。

譬如,父母三令五申,不允許早戀,我卻偏偏喜歡上了一個高年級的壞男孩兒。很多次放學,我都能見到他懶洋洋地站在離校門口不遠的小賣部,叼根煙,斜視著馬路,潔淨的白襯衫,灑脫地鬆開幾個紐扣。

我跟朋友說,我最見不得他那樣兒,簡直帥呆了,像電視劇裏的男主角。朋友噌噌地拚命蹬著自行車踏板,說我是犯花癡病了。我騰出一隻手去抓她的肩膀,迎著風大笑,嘿,小孩子家家,你懂什麼!他遲早是要追我的。你看,像我那麼國色天香的女孩兒,當然是人見人愛,車見車載啦!

事實並不如我想象的這般。當我鼓足勇氣,褪下寬鬆的牛仔褲,穿上蕾絲的連衣裙,偷抹媽媽的晶體口紅在他麵前晃了無數次後,仍是不見他有所暗示。於是,我不得不無奈而又沮喪地在日記中寫道,少女的心事如風,來得很快,卻難以如花般被輕易吹開。

很多個日夜之後,我的情愫開始如烈焰一般在心間的草原上蔓延。我想,如果我再不見他一麵,或者,不與他相識的話,我便定要死去了。那於靈魂深處的虛弱,像一根無形的針,紮進了我的心門。那樣摸不著實處的莫名地疼,開始讓我寢食難安。

我在草紙上寫了信,細細修改了數次,終於謄抄到了一張粉藍的信紙上。我對朋友說,你幫我送去吧,求你這一次了。她看了我許久,興許是被我打動了,從未見我對任何事兒這麼認真過。

人潮湧動的小賣部門口,朋友將粉藍的被疊成心形的信件遞給了他。我站在不遠處,佯裝漫不經心地四處探望,尋找東西。心裏,卻是像亂了方陣的萬千戰馬,轟隆隆地,不知所措。

一路上,我像個壞了的複讀機一般,反複地問朋友,他接信時的表情是什麼?他有沒有說什麼?你有沒有對他說什麼?諸如此類的問題,排山倒海,揪扯了整整一個下午。我想,我是患病了,要不,怎會每日都心神不寧?

恍然地等待幾個日夜之後,終於收到了一份簡潔的來信。他說,可以和我做朋友。而我,在信中所提出的要求,也僅是那麼簡單。

有了朋友這樣一個幌子,我可以毫無顧慮地去小賣部和他打招呼,與他一起喝杯冰涼的奶茶,不著邊際地閑聊;可以明目張膽地去球場看他打籃球,他在眾人間揮汗如雨,幾乎一手遮天;可以故作成熟地叫他戒煙,告訴他吸煙的一些危害……

一個明媚的午後,我們無緣無故地在街頭牽手了。我不明白,這到底算不算戀愛,反正心亂如麻,空茫不已。最後,我們約定,周末半夜悄悄潛逃出來,帶上手電筒,一起登山看日出。

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他的請求。要知道,在每一個少女的內心深處,其實都潛藏著一個浪漫至極的夢境。即便,她不漂亮,不善良,不大方,不溫柔。可這個夢境,一定是無比美妙而又完整的。

與一個讓自己怦然心動情竇初開的男孩兒,一起冒險,一起在黑暗中摸索至山頂。而後,靜默地等待暖徹心扉的日光穿透雲層,斜射在兩雙十指緊扣的手背上,該是多麼浪漫的一件事兒啊!

周末的夜,我輾轉反側不能入睡。生平第一次失眠了。

冒著皮開肉綻的危險,我輕輕地打開了二樓的後窗,慢慢地順著下水管道攀援下去。旋即,一溜煙兒消失在了昏黃的路燈深處。

他不曾失約。安然地,冷酷地站在學校門口等我。我們各自心照不宣,開始了徒步登山的旅程。

呼嘯的山風像鋒利的草尖一樣劃過臉龐。無邊的黑暗,荊棘,恐懼,像翻騰的巨浪從四麵八方打來。他似乎也有些驚恐,瘦弱的手臂止不住微微地顫抖。我開始有些後悔踏入這條所謂浪漫至極的不歸路。

我的手臂被拉開了無數細長的血痕。偶然的摔跤,跌倒,使得渾身青紫,觸碰不得。他更嚴重,差點兒踩斷樹枝,墜落懸崖。

我慶幸,這無邊的黑暗,給了我足以流淚的勇氣和環境。在沉重的喘息中,不息的鬆濤呼嘯裏,我委屈的淚花像手臂上的血痕一般,一條條地在臉龐上長長拉開。

最終,還未到達山頂,他便提出了放棄。過多的能量消耗和龐大的恐懼,使我們饑寒交迫,難以抵擋。下山之後,天已蒙蒙亮。我們各自不語,朝著不同的大路闊步走去。

後來,我喜歡上了另外一個更為帥氣更有才情的男孩兒。我為他,寫下了不少詩句。我也曾在許多個時刻裏默默感慨,為何年少的心,如此善變?可細細追問朋友之後才明白,當時的她們,哪個心中不曾同時有過幾個模糊的身影?

也是當年那樣叛逆蠻橫,任性妄為的經曆讓自己終於明白,書中所描寫的初戀、電視劇裏所播放的浪漫片段,其實並非真如那般讓人魂牽夢縈、刻骨銘心。僅是經曆者在多年後追憶起來,因歲月的詮釋和人生閱曆的沉澱而變得具有些許朦朧色彩罷了。

初戀,往往一點兒也不浪漫。

初戀是場小感冒

倪小魯鬼哭狼嚎地在樓下催促我去食堂打飯的時候,我正在教室裏全神貫注地看那本剛借來的八卦雜誌。

我戀戀不舍地下樓,憤憤地對倪小魯說:“除了學習和吃飯之外,你還能不能有一些其他的愛好?”倪小魯一麵朝我扮鬼臉,一麵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就是像你一樣整天隻知道關注明星動態?”我拍了拍倪小魯的腦袋,語重心長地跟她說:“這叫與時俱進,你到底懂不懂?村姑!”

我與倪小魯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現,遠處的窗口裏還剩最後一條雞腿。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趕在倪小魯前麵,揚手把餐卡貼到了刷卡器上,嘿嘿地朝著她笑。回頭時,忽然發現,雞腿沒了,再四處窺探,才驚覺雞腿進了旁邊一位男生的盤子。

我說:“哥們兒,咱們也得分個先來後到吧!你有沒有紳士風度?”他一臉茫然地還未作出回答,食堂打菜的阿姨倒先開了口:“人家可是比你先來的!小姑娘。”

我把餐卡一把揣進兜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倪小魯在身後幸災樂禍地叫:“小姑娘,小姑娘……”

那男生一臉歉疚地上前問我:“要不,我把這雞腿給你吧!”我趾高氣揚地斜眼看著在一旁忽然沉默的倪小魯,用勝利的眼神告訴她,我不但得到了雞腿,還是一條免費的雞腿。正當我打算把筷子伸過去的時候,那男生接著開口了:“你給我三塊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