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那男生微笑一下,旋即繃著臉回了他兩個字:“去死!”而後,大搖大擺地消失在了人群深處。
倪小魯追上來問:“嘿,你知道剛才那男生是誰嗎?”我唾沫橫飛地說:“你別再給我說那人行不行?那麼小氣的男生,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去死好了!”
二
轉眼,校運會悄然來臨。班主任在台上大聲問“誰要報800米”的時候,倪小魯在後排不停地用鋼筆戳我的後背。我說:“小村姑,你要是想死的話,我就幫你報名了!”誰知,班主任卻說:“阮小青,你是不是想報?要是想報就堅定點兒,別老是問人家倪小魯。”
這時,倪小魯的聲音忽然從後麵冒了出來:“是的,老師,她可想報了!”頓時,全班上下一片歡呼,我冤屈的回應,竟然沒有任何人聽到。
就這樣,我被倪小魯的一句話推上了“斷頭台”。每日放學後,我不得不花半小時的時間去操場上練習長跑。倪小魯說:“你可得謝謝我啊,要不是我,誰給你一個這麼難得的減肥機會?”
我想,我這次一定完了!每次都是這樣,前400米跑得很是迅猛,後400米不知為何,卻隻能用走了。我說:“倪小魯,你可得找個絕世高手來幫幫我,要不,我死定了!”
十幾分鍾後,倪小魯領著一個高個兒男生過來了。我險些沒把眼睛給瞪出來,這不就是上次搶我雞腿的那個小氣男嗎?我一麵使眼色,一麵咬牙切齒地說:“倪小魯,你發燒了是吧?”誰知倪小魯轉身便跑,一麵跑還一麵揮手說:“好好練啊,他可是我們學校體育最厲害的李淑柏。我們全班的榮譽,就全係在你的兩條腿上了!”
“你是李淑柏?”可憐,我仰頭看他的時候,嘴巴怎麼合也合不攏。要知道,李淑柏可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奧賽必選精英,籃球隊隊長。據說,所有科目沒有一門是他的弱項,包括體育。
他笑笑,露出一排整潔的牙齒。而後,信心十足地對我說:“我保證,隻要你好好按照我說的方法練習,一定能拿女生800米的冠軍!”
於是,我開始了所謂的規劃練習。譬如,他規定我,前400米該用什麼速度,之後的100米該以什麼樣的速度,最後的300米衝刺該用什麼樣的速度等等,期間還包括了用什麼方法呼吸,賽前什麼吃什麼東西。詳盡至極。
在他的帶領下,我的水平不到幾日便有了很大的提高。我暗暗有些奇怪,為什麼,我不再討厭這個小氣男了呢?這可不像我的作風啊!
三
無可厚非,比賽當天,有了李淑柏陪跑的鼓勵和之前科學的訓練,我在女生800米的賽跑中奪得了冠軍。全班一陣驚呼。
更衣室裏,我對著鏡子,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李淑柏的影子。這些天,我仿佛是生了重病,隻有見到李淑柏才會瞬間安然無恙。我想,我是喜歡上他了。
當天,我請李淑柏去學校門外的肯德基吃雞腿堡。中途,我漫不經心地問:“嘿,小子,像你這樣優秀的人才,對女朋友的條件一定很苛刻吧?”他一本正經地說:“那當然!必須是品學兼優哦!”
聽到這話,我內心忍不住有些酸楚。想想每次考試過後,我那半死不活的成績,再想想高高在上,千人矚目的李淑柏,頓時有些自卑與無奈。
那次之後,我忍痛將所有的八卦雜誌鎖進櫃子,整天跟在倪小魯身後,開始了教室食堂,兩點一線的生活。我暗自告訴自己,一年半後,等我的名字與李淑柏一起被寫在大紅喜報上的時候,我定會向他表白。
時光荏苒。那些個用汗水浸泡過來的日夜,李淑柏這個名字成了一種無與倫比的動力。我將他寫在草紙上、課桌上、記事本裏。總之,他無處不在。隻要一看這個名字,我就會瞬間振作,拚命學習。
皇天不負有心人。喜報公布那日,我站在夏花爛漫的小徑上,忽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李淑柏站在喜報下,重複向我做著一個不斷奔跑的姿勢。
當然,我沒有去向李淑柏表白。因為,我發現,自己已經從容地從那場空虛的病痛中走了出來。對於未來的人生方向,我越加地明確,越加地懂得,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完成。
原來,初戀就是一場小感冒。結局之所以不同,隻是在於當時用了不同的藥。
遲來的感動
大二那年,學校擴建,我們在一片歡呼中忽然覺察到了外來的悲傷。站在涼風徐徐的宿舍樓頂,我們親眼看到那片被征收的土地上,無數的農民在烈日下嚎啕。後來,學校為了讓他們有所依靠,便盡量給這些失去土地的農民們安排工作。於是,公寓裏的清潔衛生交給了這些已婚婦女,宿舍財產安全則托付給較為年長的已失勞動能力的老人。
就這樣,新建的宿舍管理員成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印象中,她總是喜歡坐在花壇上,眯著眼睛,像個士兵一般掃視著宿舍樓道口。有閑人或是男生進入,他便會一躍而起,上前問個究竟。
幾乎沒有一個人被她為難過。隻要你編造的理由正當,她一定會態度和藹地放行。尤其是以學習為目的,她更是喜笑顏開。說實話,我們很喜歡這位宿舍大媽,但有一點不好,她老愛在熄燈以後挨門挨戶地檢查。
學校為了更好地管理學生的就寢問題,每晚十一點準時熄燈。熄燈後不到半小時,這位頭發花白的宿舍大媽便會顫巍巍地上樓巡視。她一路走,一路對著尚在談笑風生的姑娘說,睡了啊,不早了,明天還得早早學習呢!不知是大家都怕被扣素質分,還是其他的緣故,隻要這位大媽一說話,樓道便瞬間獲得安靜。
有幾次我們在熄燈前聊得忘情所以,熄燈後也是意猶未盡,迷迷糊糊上了床後,在將睡未睡之時,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所有人猛然驚起,略帶恐慌地問,誰?!
每每這時,大媽的聲音便會破空而來,你們這個宿舍門要記得關啊!都這麼大人了,還不懂得這些安全問題。緊接著,窩在被窩裏的幾個人便開始追究,到底是誰最後上床的?
我們一直以為在大學宿舍裏關門是一件多餘的事兒。因為一層樓道是鎖住的,大家都是熟人,平日裏都挺客氣,絕不可能出現偷盜行為。但遺憾的是,僅一年之內,其他幾棟宿舍樓都陸續出現過偷盜事件,唯獨我們樓免遭其難。
臨睡巡視的習慣,大媽保持了整整兩年,一日不落。即便是在大雪呼嘯的寒夜,她也一定會披著絨花大衣,緩緩地挨戶推門試探。從一樓至六樓。
當我們幾個原本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孩,被四年時光打造成半個社會人士之時,才開始明白,這幾年的安穩與舒適,原都是大媽的恪守敬業所換來的。畢業前幾日,幾乎每個寢室都秉燭夜談,通宵達旦,但奇怪的是,大媽竟再沒上來過。當時有人說,大媽還是挺通情達理的,知道我們要畢業了,讓我們把最後的話說完。
臨行前,很多人站在樓道口要跟大媽謝別。許久之後,宿舍樓的辦公室仍舊空空如也。午後,從幾位清掃樓道的阿姨口中才得知,前幾日,大媽因重病纏身,不得不歸家休養。那一刻,許多人默然提著行李,匆匆穿過昏暗的樓道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有一股難以遏製的悲淒,在我的雙眼裏奔騰。興許,這是感動,但這感動,實在是遲到了太多歲月。
在這個社會上,總有一些陌生的人群,為了我們安逸,奉獻著自己最微薄的力量,謀一方福祉。親愛的孩子們,記得對這些人群保持最崇高的敬意,不管是學校的清潔工阿姨,還是食堂裏的工作人員,並且對他們常懷感謝之心。即使說聲“謝謝”,很多時候才不至於後悔。
自卑也美麗
直至我的花季緩緩來臨,我都不曾有過身著百褶裙的經曆。那樣的飄逸與典雅之下,所需的,不僅僅是勇氣,更是一份少女如花的美麗。
我不庸俗,但絕對不美麗。當身旁的同齡女孩兒陸續接到男生的彩色紙條或是邀請時,我仍獨處高樓不勝寒。有朋友安慰我說,是你太過於孤傲,以至於男同學都不敢靠近。其實,我知道,是自己一直沒有勇氣去更改這樣的現實。
譬如,當一群歡笑如鶯的女生在夏日的陽光中,身著或白或粉的連衣裙齊齊奔向操場時,我該不該用自己深灰皺褶的牛仔褲加入她們的行列?譬如,當幾位擁有瓜子俏臉的女生,不失風雅地在男生麵前炫耀減肥小技巧的成功案例之時,我該不該用自己圓圓的盤子臉加入她們的探討隊伍?再譬如,當一大群男生打賭猜測,班上女生誰的體重最嚇人之時,我該不該用自己肥壯的大腿去為第一名的慘烈成績申冤?
我沒有那樣的勇氣和美麗,即便我曾暗自努力,看許多的時尚雜誌,搜集一些魔鬼減肥的小方案,站在櫥窗前對一條淺藍的百褶裙發呆。可這些,都無法改變一個十六歲少女的自卑心靈。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受到了媽媽的鼓舞,她興許是發現了什麼,興衝衝地說,寶貝,你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兒。我即便沒有信以為真,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了些底氣。於是,我悄悄地告訴自己,隻要有一個男生,對,就一個男生,哪怕他和我一樣醜一樣自卑,但隻要他給我寫了彩色紙條或約我喝了瓶可樂,那麼,我就一定會想方設法為這份暗無聲息的初戀,穿上那條淺藍花邊的百褶裙。
但事實上,足足一年過後,花季飛逝,雨季接踵而來,我都不曾接到過任何形式的暗示或者邀請。我的內心,真像這個少女的季節一般,灑滿了無邊無際的冰涼小雨。
同年,我申請了貧困助學,在一片訝異的眼光中收下了學校給予的補助。課後,同桌的女生問,你真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嗎?我一直不知道啊!
那夜,我靠在窗前,看著爸爸的畫像,流了無數淚水,後來累了,倒在一片月光中沉沉睡去。夢中,我發現自己忽然變得漂亮了,熱情了,受人尊重了。
醒來後,我心血來潮,覺得該去為自己的青春爭取點什麼東西。於是,我用我一生最擅長的事兒——寫作,給一位高年級的男生寫了彩色紙條。
我把自己要說的話,在腦海中整理了千萬遍,將紙條翻來覆去地攥在手裏幾個禮拜,還是沒能安全地遞到他的手裏。
那是一個如風般張揚而又自由的男生。留一頭飄逸的發,時常在烈日下打籃球。每每他獨自一人在操場上練球時,我就會自告奮勇地替旁人打掃衛生。因為,操場那一塊是我們班的清潔區。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借故掃地,明目張膽地看他打球了。
半年過後,班上的同學幾乎都被我頂替過。他們開始讚美我的熱情,與我相處融洽。我覺得,這一切的功勞都得歸功於那個不知名的高年級男生。於是,我鼓足勇氣,又寫了彩色紙條,拿著掃帚,傻傻地站在操場上等他。
那是一張特殊的邀請函,地點是在學校外麵的可樂店。為攢夠那兩杯可樂的錢,我特意一個星期沒吃早餐。
那個周末的午後,我坐在陰涼的可樂店門口,極慢極慢地吸完了兩瓶可樂。我多希望,在這段接近荒蕪的時間裏,他會猛地出現在我麵前。可惜,一切都隻不過是幻想,從始至終,他都沒有來過。
我固執地告訴自己,他一定是忘了這場重要的約會,或許,或許是他的媽媽太過於嚴厲,督促他在周末的時候苦習鋼琴。反正,我找足了一切冠冕堂皇的借口來為他推脫。
後來,我幾日不曾見到他。偶然,在教學樓的樓頂上,竟然發現他在不遠處打球,隻不過,換了操場。
站在層雲變幻的樓頂上,我的堅強與樂觀,再也阻擋不住十七歲的淚水。呼嘯的風從四麵八方湧動而來,將我吹醒。
沒有了一切可以依托的希望,我隻能全身心投入學習。我把積攢起來準備買百褶裙的零花錢取出,背回了滿滿一大包習題。我沒日沒夜地背古文,做練習。
最後一次去那個操場,是為了看大紅毛筆寫的光榮榜。我的名字,像一盞絢爛的燈,高高地掛在名單中央。許多在旁的不認識的校友都會念叨,嘿,你看你看,那是誰呢?超了重點那麼多分。
嗬,我暗自苦笑,多想自豪地告訴他們,那是我,那便是醜陋而又自卑的我。可惜,我沒有那樣做,因為害怕他們看到深藏在我眼角裏的淚水。
同班同學紛紛道賀,幾乎一個不落。最後,湊錢去了一家KTV,歡唱了整整一下午。他們開始點數我的優點,說我樂於助人、大方、寬容,就是沒有任何一人說我美麗。
回家後,我將那堆琳琅滿目的盒子逐一打開。忽然,在一個別致的袋子裏,發現了一條粉紅的百褶裙。潔白的花邊,潔白的線,白得像一場讓人恍惚到記不清楚的夢。
我對著偌大的鏡子穿上它,剛決定出門狂奔一圈時,眼淚便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十八歲的我,在熙攘的人流中,驀然回首那個煙雲消散的雨季,終於慶幸自己在無意間打贏了一場自卑的戰役。我知道,我不再自卑。因為我不需要自卑,我不但堅強,而且美麗。
相信我,這個世界上沒有不美的孩子,關鍵在於你要擁有一顆不自卑的心。與人為善,善待自己,自信地去追逐夢想,為美好的未來不斷努力,你是最美的。
窗邊的孩子
每天清晨,我都是全班第一個接觸到陽光的女孩,可在內心深處,卻漂泊著無邊無際的黑夜。我獨自坐在教室的後排窗邊,任青春無聲飛逝。
我多想自己能夠像其他女孩一樣,在暮色時分尋一個同路的朋友,互挽著在夕陽中嬉笑漫步。這個朋友,我夢想了許久,始終不能得到。起初,我奢求她是漂亮的、大方的、是溫文爾雅的。那樣,便可以牽連上我,引起別人的注意,助我認識更多的朋友。
後來,我的夢想漸然萎縮了。我想,隻要是一個女孩就行。哪怕她和我一樣沉默寡言,隻會穿褪色的校服和過氣的衣褲;哪怕她和我一樣梳著蓬鬆的蘑菇頭,名字永遠匿藏在成績單的暗黑角落裏。這一切,我都不再嫌棄。甚至,我暗暗禱告,自己寧願做一個受氣包,承受她的壞脾氣和委屈,隻要她願意和我做朋友就好。
願望一直沒能實現。我真如一朵山野裏的蘑菇,盡管身旁長滿了碧綠的草,開滿了鵝黃的花,還是無人理睬。
那條僻靜的小巷,我獨自一人走了許多次。我記得小巷裏每一個門牌號,踢過小巷裏的每一塊石子。但小巷裏,卻依然沒有我的朋友。
瓢潑大雨的天氣裏,我摔倒過幾次,卻從來沒有碰到過電視劇裏麵的情景。沒有誰從暗處跑過來將我扶起,噓寒問暖,更不可能有人會主動遞給我一把漂亮的油紙傘。撞車我倒是遇到過幾次,也照樣沒誰主動從自行車上跳下來把我送到醫院,並因此衍生一段感天動地的友情故事。
正當我對一切的劇情和小說都絕望的時候,她出現在了我的世界裏。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光鮮亮麗的她,竟會在一家餐館裏端盤子。那時候學校為了提高升學率,嚴禁任何同學校外兼職,舉報有獎。她在我麵前驚慌失措的模樣,至今仍在我腦海裏纖毫畢現。
當天,她再三懇求我,千萬不要把兼職的事向學校彙報。那五十塊錢的獎金,她可以私下給我。說實話我有些緊張,但這緊張,絕對不是出自那豐厚的獎金。
第一次有同班同學和我說那麼多話。我鎮定地告訴她,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老師。再者,我也不會要她的“私了費”。她高興壞了,死命拽著我的手不放,說要請我吃大餐。
她請我在餐館外的小吃攤上喝了一碗豆腐腦。而後,令我在原地等她下班。我終於有了這樣的等待。那段等待,讓我忽然有一些得償所願的感動。
下班之後,她領著我去她家裏吃飯。路上,她情不自禁地牽起了我的手。川流不息的馬路上,第一次有同班女孩將我緊緊握住。我抑製住內心的波動,溫柔而又忐忑地捏緊了她的手掌。
時光就這麼如水遠去。今日,當我站在神聖的講台上看窗外秋風落葉時,總忍不住回望那些窗邊的孩子。因為我了解他們的孤獨,知道他們比任何人都需要一雙緊握的手掌。
漂亮的小孩,愛笑的小孩,伸出你溫暖的小手,給那個角落裏用眼神追逐你的歡笑的小孩,讓他一同感受你的溫暖,做你最傾心的朋友。自卑的小孩,膽怯的小孩,也請勇敢地伸出你的小手,迎接來自同伴溫暖如陽光般的快樂。
如花之心
因家居郊外,每日上班都得經過一段田野小路。小路不長,直直伸向通往城市的那條寬敞的柏油路。
和很多年前在書中讀到的景象一般,清早,我是在“鳥鳴中驚醒”之人。春夏之際,走在郊外的小路上,心情總會被兩旁不知名的小花感染得格外愉悅。秋冬時節,金黃的麥穗與凜冽的寒風,更能讓我明白收獲的道理,並對來年心存希冀。
不知何日,這條路上多了一個蓬頭垢麵的孩子。每次騎車從他身邊急急馳過時,總忍不住多回望上幾眼。在我的印象中,他總是以同一個姿態出現的。背對小路,彎腰屈膝地匍趴在花叢中。第一次見他之時,我心生抖顫,唯恐這孩子出了什麼事。可仔細一看,他的懷裏抱著無數嬌豔的小花,他正盡情地摸索著。
終於,有那麼一個清晨,我在他的身旁停住了。那麼些天,這個孩子在我心中越發成了一個謎團。為何他那麼早就要起床,采摘路旁的小花?難道他被什麼團夥給綁架了,成了一個在類似舊社會裏的賣花郎?
我慢慢與他靠近,試圖用最溫和的語調和他談話:“孩子,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哦,阿姨,我在找花。”原本,我是該笑的。因為這孩子尚年幼,不懂他所做之事不叫找花,該叫采花。可當目及到他緊閉的雙眼時,我才知道,這是一個不幸的孩子。此時的一切,他根本窺探不到半點,所有嬌豔的花都與他的眼睛無關。既然不曾看到,無法一一辨別,又怎能說采呢?
“孩子,找花你大可午後再來啊,為何那麼早呢?”
“阿姨,你不知道,清晨的花朵是最鮮美的,你摸摸,他們還留著昨夜熟睡時的口水呢!”
跟隨他挪動了一段路後,我鼓足勇氣問:“你怎麼知道你找到的就是花,而不是草呢?”
“哈哈,這可需要時間了。你閉上眼睛摸摸,快,摸摸,花是有花瓣的,是柔軟的,而草呢,是稍微有些堅硬的,沒有太多形狀。你看,我現在摸到的這朵就是花了,要輕輕地讓雙手離開花瓣,要不,你會把它給捏碎的,然後順著它的根部向下,等碰到泥土時,你就可以把它掐斷了。這樣,它既和綠葉連在一起,又能保持很長時間。”
看他沾滿泥汙的小手裏捏著一朵剛找到的蒲公英,我心裏忽然有些難受。如此熱愛美麗的孩子,偏偏失去了最為寶貴的眼睛,與世間一切大自然的美麗隔絕。可再想想,他內心的光明與渴望,豈是我們所能比擬?它所觸摸之物,都能在胸中顯現成形,獨具一貌,這不正如他所苦尋的花朵一般嗎?隻要柔軟,富有形狀,皆是無比鮮美之物。
與他一起閉上眼睛,在路旁匍趴了許久之後,我又開始了一天的旅程。在通往城市的馬路上,我依仗自己的眼睛,一路飛馳無阻。
想起那些生於這個時代的正常的孩子,他們有電腦、電視、電子遊戲等數不清的能散發光亮的產品來滋潤他們的眼睛、大腦。可真正在他們心中,能獨具一貌的美麗事物,究竟是些什麼?
我想,明日我該讓我的孩子起得再早一些,好讓他與這個心中納滿世界的盲童認識。這樣他才知道,塵世間,何謂美麗之物,何謂文中常道的“如花般純潔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