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鍾夢(1 / 3)

杜海富

劇中人物表:

孫啟望:仇猶國民、挖煤工、武術社社長。

啟望嫂:孫啟望之妻。

張二虎:仇猶國民、挖煤工、武術社成員。

蘭子:張二虎未婚妻。

李大叔:挖煤工。

國君:仇猶國國王。

王妃:國君之後即皇後。

瑞妃:國君之妃。

胡學文:仇猶大夫,管理仇猶日常事務。

胡夫人:胡學文之妻。

石將軍:仇猶大夫、領兵將領。

赤章蔓枝:仇猶大夫,管理政務。

赤章夫人:赤章蔓枝之妻。

赤章歧枝:原仇猶國庫總管。

官差:胡學文內弟、煤場統計。

趙大人:仇猶官員。

智伯:晉國大夫。

晉王:晉國國王。

慶元宵,狄漢兩族呈絕技

濟貧寒,國君一心恤下情

公元前457年正月十五仇猶國都廣場:

到處張燈結彩,人頭攢集,人們見麵互致問候;許多紮著小辮的玩童相互追逐、打鬧,興奮地喊叫,與鼎沸的人聲一齊化作一片祥和的氣氛。

突然,一聲鑼響,一個官兵大叫道:

“大家請讓一讓,國君駕到。”

緊接著,一群衛兵分兩行走來,他們的後麵是眾文武官員,在前麵疏導人們的是仇猶國帶兵將領石將軍。

此人生得皮膚黝黑,濃眉虎目,目光淩厲,攝人魂魄;短髭連腮;說話如雷,身材壯實,挎一柄寬厚的利劍,威風凜凜。

後麵是一乘軟轎,隻有兩個兵士一前一後抬著。轎身是椅子形狀,上麵坐著的正是仇猶國的國君。他穿一襲鑲龍的黃顏色天子朝服,戴一頂紫金盔,頭發花白,身材高大,目光威嚴,頗具國君風範。他躺在軟轎上正與身旁的大臣談笑風生。

走在國君軟轎旁右邊的是仇猶第一才子,仇猶國大夫赤章蔓枝。他戴一頂雁翅式官帽,皮膚白淨,披一襲綠色大氅,英姿灑脫,淡眉杏眼,頷下長長的美髯,文質彬彬,一身正氣。

左邊是近幾年才提拔任用的一位大夫,名叫胡學文。對其人隻有一個字可以概括:蠢——蠢短的身材、蠢訥的口才、蠢陋的五官。但他卻有個“賢內助”——其妻胡夫人為之出謀劃策,指點迷津,因而得到國君賞識,朝中大小事務,全交他辦理。今年的元宵節籌辦,亦由其全權負責。

此刻,胡學文指著氣派而又花樣百出的燈籠對國君說:

“國君請看,臣為設計這些燈具,頗花費了些心思,您看還滿意否?”

國君點點頭:

“嗯,不錯!哎,那盞燈如何會自己轉起來的呢?有什麼機關在裏麵?”

國君所指的那個大紅燈籠,上麵貼了許多諸如程嬰救孤、重耳孝母、龍抓屠賊、鴿飛釋疑、蛛絲封洞等故事畫,正在那裏轉個不停。

胡學文洋洋自得:

“此是臣頗費周折專門派人從中原特聘來一位能工巧匠,施以重金,使他才技大展。據說是運用熱動力原理製作的。請看這盞‘金猴偷桃’活靈活現;這盞‘野豬拱瓜’栩栩如生;還有那盞‘虎嘯深山’,老虎兩隻眼灼灼放光;那盞‘鷹擊長空’,雄鷹一雙翅膀上下翻飛,更氣派的是那盞特大型燈……”

胡學文指指廣場一側的那盞落地式大燈,亭台樓榭一應俱全,花朵綠葉亦真亦幻,確非凡人能造。胡學文在政治上毫無見識,並非從政之才,但在他喜歡的文藝方麵卻有板有眼,口若懸河:

“此燈用五人打下手,用時半月方成,僅用紙張、綢緞就耗布上百。咱們的鄤九阝布是錢中精品,市麵上很堅挺。製此燈可是代價不小啊。此燈從哪方麵看也算是天下第一燈了,看來這大國之人就是比咱們會奢侈、會享受。聽那位工匠說,他們的國家同許多其它的國家一樣,講求什麼‘廣施禮製’,幾乎連上廁所都有講究,現下最流行的是什麼‘定是中明’,臣想了好幾天,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也許是一盞玄妙不可言的燈罷……”

他說著用手撓撓頭,一副一籌莫展的表情。在一旁一直默默聽著的赤章蔓枝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國君和胡學文如墮五裏雲霧中,摸不清他笑什麼。

國君問:“赤章愛卿,爾因何發笑?”

赤章蔓枝忙收斂笑容對國君拱拱手說:“請國君莫怪,吾隻是笑胡大夫太孤陋寡聞罷了。”

“此言怎講?”

“‘鼎食鍾鳴’是時下流行的一種禮製,在皇帝用膳時,以鼎盛之,在悅耳的以鍾為主樂的樂聲中進食,這與燈有什麼關係?人家大國講究的是排場、高雅、威儀,咱們可不能與之攀比啊!”

“噢……”

國君興趣盎然,心想:這鍾就這麼重要?他忙問赤章蔓枝:

“這鍾是什麼東西,何等模樣,給朕講講,長長見識。”

赤章蔓枝也傻了眼,含糊其辭:

“這……臣也不大清楚,因為未曾親見,隻知道此乃青銅澆鑄,有大有小,九鼎為最高級別,供帝王專用。諸侯七鼎,大夫五鼎,士三鼎,其它的臣也不曉得了。”

胡學文睥睨了赤章蔓枝一眼:

“你也不過道聽途說,一知半解,還嘲笑我等,咱們不過半斤八兩罷了。”

君臣正談論間已來到了廣場中心。這裏已經搭好了一個露天大舞台,舞台下麵擺放有許多桌椅板凳。胡學文引導國君和大臣們在前麵的椅子上坐定,即命早已候在一旁的司儀說:

“國君已駕幸,晚會就開始吧。”

身穿彩衣的司儀跑步上台高聲說:

“父老鄉親們,仇猶國正月十五鬧元宵晚會正式開始,第一個節目是狄族姑娘們的舞蹈——慶豐收。”在鏗鏘的鑼鼓聲中,一群濃妝豔抹的婦女湧出台前,擺開陣勢。隨即,悠揚的羌笛,如泣如訴的馬頭琴一齊奏起,婦女們開始,做各種表演動作,非常優美。

司儀在一旁作旁白:

在一百多年以前,廣袤的西域沙漠中,有一支白狄人,他們以放牧狩獵為生,生活得十分恬靜舒心。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突然,一夜之間,狂風肆虐,飛沙走石,把他們的家園、羊群埋在沙下。死裏逃生的人們決定離開這裏,尋找一方樂土。於是,大家約定,跟隨唯一的希望——沙漠之舟駱駝前進,它走到哪裏,就去哪裏。“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駱駝來到咱仇猶的土地上,啃足南坪草,喝飽香河水,就臥下不再走了。於是,白狄祖先們就在這裏安家落戶。經過幾代人與我漢人的通婚交融,已成為了一體,但白狄族婦女們能歌善舞的優良傳統卻保留了下來,現在請看姑娘們的軟功。”

隻見台麵的中間地上,放了一圈鮮豔的絲花,婦女們隨著輕快的旋律邊扭動身軀邊後仰下頭,用嘴叼起花朵。

台下人群歡呼鼓掌,氣氛熱烈起來。

一曲終了,姑娘們走下台去,司儀正大聲宣布:

“下麵,請欣賞白狄小夥子們的勁舞。”

人群中一陣歡呼。

一群小夥子上場。台下一隅,三麵磨盤大的大鼓被同時擂響,與十幾麵大鑔,幾十麵銅磬,奏出聲震天地的沉宏雄壯的節奏。台上,狄族青年騰挪跳躍,有蹲下身子跳舞的,有躺著飛舞四肢轉圈兒的,有倒立用手支撐著舞蹈的,更讓鄉親們喝彩叫好的是他們做一個接一個的後空翻斤鬥。台下掌聲不斷,國君和眾臣們也看得津津有味,並不時地鼓掌叫好。

狄族青年下場後,司儀又大聲說:

“狄族人才藝高超,有目共睹,而我們漢族人也有絕活兒。下麵,是精彩的踩高蹺表演,請鄉親們欣賞。”

隻見一隊腳踩一米之高的高蹺的青年出場,其中有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拿捏得恰到好處,腳下的高蹺就像長在他的腿上一樣靈巧自如。他一上台就來了個帶蹺翻斤鬥,如履平地,眾人嘖嘖叫好。

國君側身問胡學文:

“這位是誰,看樣子頗具武功?”

胡學文連忙介紹:

“此人是在咱國開辦的石涅窯幹活挖石涅的民伕叫孫啟望。他幼年曾拜師高人,武功不在石將軍之下。在閑暇時,還教一些青少年練武,並因而成立了一個什麼民間武術社,你看台上的小夥子們都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還真有兩下真功夫。”

“哦。”

國君想了想說:

“為何不把他招入軍隊當個石將軍的副手,咱國軍隊的大將實在太少了。”

這時坐在一旁的赤章蔓枝開口說:

“這位孫啟望,我早就注意上他了,也很看重他的功夫和人品,與他談過一次話,想啟用他,可他卻一口拒絕了。”

“為什麼?”

國君問。

赤章蔓枝惋惜地說:

“他嫌掙錢太少了,養活不了家口,他有五六個子女,隻有下石涅窯,掙賣命錢,方能敷衍家用,可惜這個人才了。”

國君也說:

“嗯,是可惜了點,等再過幾年,咱國富了,錢也多了的時候,一定給兵士們多發點餉銀,到那時,再招他入軍隊便了。”

“下一個節目,‘牛鬥虎’。”

司儀的高聲說話打斷了他們的談論。

上場的是一個人裝扮的太行虎,張牙舞爪,不可一世;那頭牛卻是倆人聯手而成,這需要倆人心領神會,默契配合。前麵持有牛頭道具的是孫啟望,後麵俯身做牛身的是一個小夥子叫張二虎。此人心靈手巧,悟性極高,跟隨啟望僅一年,就學到了不少武術要訣,功夫見長。試想:俯身而行,還要做各種劇烈的運動,沒有三把神沙,怎敢倒反西岐?

一牛一虎在台上相鬥,做各種表演,有驚險,有逗樂,台下人看得入神。那個司儀仔細地介紹其展示的故事淵源: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為了耕種土地,家家戶戶飼養著牛。農閑時,大家將牛全部放開,任其在山中吃草飲水。其中有一頭非常健碩的公牛,儼然是牛群中的首領,其它的牛跟在後麵,總能吃飽喝足。

有一天傍晚,這頭公牛渾身冒汗回到主人家,主人發現它肚子很癟,好像沒吃飽,就喂了它一些精飼料,並且添了好幾次料,它才不吃了,並飲了一大桶水。主人自言自語地說:‘奇怪了,這家夥以前倒也吃了不少,可今兒個頂它吃了兩頓的東西。’

後兩日,仍是如此,主人發現情況不對,猜想它一定在外麵遇到消耗體力的事。主人好奇地在第二天悄悄跟在牛後,進行觀察。他遠遠望見其它牛正起勁地啃草,唯有它昂首雄立,似待何物。不一會兒,隨著一聲悶吼,跳出一隻凶悍的太行虎,此虎種生性好鬥,看中的獵物,非啖殺之。一牛一虎又開始搏鬥。

太行虎騰躥撲嘯,使出渾身解數;此公牛卻神態自若,沉著頭亮出尖角,嚴陣以待,隻要老虎撲來,就狠勁頂過去;老虎急忙閃開,重新發動攻勢。有一招老虎被牛角抵了一下,痛得直吼,但它卻毫無退身之意,死纏爛打。主人明白了。等牛回家後,主人喂飽牛後,在它的角上綁了兩把尖刀。

“第二天,是真正的血戰,老虎被刺傷,性情更加凶暴,不顧死活往上撲,牛也被虎爪抓傷,二者都鮮血淋漓。終於,老虎因運動劇烈體力不支,被牛反撲過去,直頂虎身,兩把尖刀插入虎肚,老虎死了。這頭公牛也從此沒再動一動,它也累死了。人們為了紀念和表彰這頭公牛護衛同伴,不惜己命的精神,以人模仿,傳為佳話。”

“牛鬥虎”表演一結束,司儀接著又宣布:

“現在,進行下項真情關愛活動:由國君給我國孤、寡、老、弱、病、殘者發放救濟款。”

司儀在台上念人名,台下,國君將刀布、衣物、糧食等交給所需救濟的人。

發放完畢,司儀說:

“下麵由鄉民代表發言。”

一位小夥子走上台,激動地說:

“咱們的國君不僅關心我們的生活大事,連我們的婚姻小事也放在心上。他日理萬機之餘,還給我介紹了對象,年前我們已結婚辦了喜事。我發誓一定要勤勞上進,做個好仇猶國民。”

台下鄉親們熱烈鼓掌。

小夥子下台,司儀又說:“接下來,由另一對新人的長輩代表發言。”

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走上台說:“以前,咱仇猶的婚俗是長輩給子女撮合,長輩願意,婚約即成。因此,幸福之家很少。自從國君倡導‘男女見麵,情願為媒’之後,沒有一對夫婦離異,我兒子也剛剛娶了新媳婦,還是個狄族姑娘,也是國君給介紹的,我老漢的心裏比自己娶了新媳婦還高興。”

他的話引起台下眾多的歡笑聲。剛卸完妝的張二虎,此時正拉著未婚妻蘭子站在台下,羨慕地觀看。聽了老者的話,倆人深情地對視著,也同鄉親們熱烈地鼓掌。

司儀招招手,示意安靜,他宣布:

“下麵,由我們的領頭人國君講話。”

國君在掌聲中走上台來,清清嗓子:

鄉親們,經過一百多年的民族大融合,狄漢已成為了一家。現下,人們生活穩定,安居樂業。近幾年,由於我國的銅礦和石涅的相繼發現,咱們對其開采後經運輸駝隊外銷,換回我們所需的糧食、布匹和錢,咱們的國庫因而也充裕了。於是,才有力量大辦今年的元宵節,讓辛苦了一年的鄉親們樂嗬樂嗬。

“但是,咱們還不是太富裕,因為咱們人力有限,運輸唯艱,不能對石涅和銅礦大量開采和外銷。再說,咱們的銷售大戶晉國,對咱們的貨物多有挑剔,總想在斤稱上麵多占點便宜。所以,每年的收入也是有數的。更讓我憂慮的是咱們的根本:農事。又想多掙錢,還得多打糧。糧食才是我們的命根子啊。萬一有個三災八難,最起碼咱們能生活下去;否則,像咱們這如此閉塞的小國是維持不下去的。所以,我決定從今年開始,凡糧食畝產超石者,獎布十錢。總之,我是一門心思想讓大家富起來,活得舒心。這樣,我作為你們的君主,也覺得體麵、榮幸。就說這些吧,謝謝大家。”

台下熱烈鼓掌,不知何時也站在台上的胡學文擺手叫大家安靜。過了很久,他見大家安靜下來,就高聲說:

“鄉親們,接下來的活動是集體秧歌,國君與大家同扭,咱們歡樂到天明吧!”

於是,鑼鼓齊鳴,幾十隻嗩呐奏響歡快的旋律。國君等一同下台與民共舞。喜好娛樂,不拘小節的國君扭秧歌還真是在行,拉著性格內向的赤章蔓枝的手,教其動作要領,到晚方回宮去。

仇猶國君慕虛榮

晉臣智伯施奸計

仇猶國朝堂上:

國君正設朝升殿,他坐在北麵的殿台之上。麵前放一辦理公務的鑲龍圖案的條幾,身後兩名手執長柄羽扇的宮女輕輕搖晃著扇麵,此乃宮廷格式也。由於天氣乍暖還寒,一旁的大壁爐火焰熊熊,裏麵有正燃燒著的木材,一宮女正加柴撥火。

殿下,文右武左,席地而坐。龍案上和每個大臣前麵的條幾上,擺放各式果品、酒壇和酒樽之類。

國君笑著說:

今日升殿,非有要事,而是我覺得大家都忙碌了一年了,咱們開個慶祝酒會。今天,咱們不談政事,隻嘮閑嗑。

其實,我們雖然有君臣之分,但關起門來都是兄弟。石將軍、赤章蔓枝更是和我赤屁股長大的,是我的朋友和得力助手。當然了,這並不是說其它的諸位就無關緊要了。譬如,胡學文大夫就很有才幹,我所交待的事,件件都辦得讓人順心。

“總之,都幹得不錯,來,我請大家共飲一杯,請。”

眾臣們都舉杯站了起來,等國君先飲後,一齊飲幹,國君忙說:

“諸位就別再站起來坐下去地拘泥於君臣之禮了,我說過,今日隻以兄弟身份談話。”

此間,幾個宮女分別給國君和大臣們斟酒畢,侍立於殿門西側。

隻見文班之首的赤章蔓枝拱拱手說:

現下,在各國興起一種風潮:即講究禮製。倡導人們都遵循孔夫子提倡的‘三綱’、‘五常’。這禮製是很苛刻的,但也是很文明的。因為我們畢竟是動物中最高級的,高雅一些,自重與尊重他人一些,與人交往客氣、坦誠一些,顯得我們人類的生活多麼有情趣,有情誼啊!

“然而,由於我國地處偏僻,與外界交往甚少,咱們應多請教於外邦,建立有規則的人倫秩序,特別是在朝堂上,更不得馬虎從事,望國君詳察之。”

赤章蔓枝一席話,頓時使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國君也有點臉色不太自然。其實就因為這一點:即毫不留情地批評和諫議,國君對赤章蔓枝很有看法。因此,漸漸疏遠於他,有時甚至心生逆反心理。赤章蔓枝到底是有點“書呆子”氣,還未覺察出來,但在官場上慣會見風使舵的胡學文卻一目了然,心中暗喜:有倒黴的就有走運的,隻要你赤章蔓枝失寵,我就會在仇猶紅起來。

胡學文從文班之次席上站起來說:

“講求禮製本來無可……厚非,但人情事理不能……沒……沒有,今日,國君明說不議朝……朝政,隻以兄弟之禮相……相……相敘,有何不可?講禮製難道是為了杜……杜……杜絕人情……事理嗎?”

胡學文一旦在朝堂說話就口吃,也成朝堂一佚事矣!

赤章蔓枝仍是心平氣和地陳述自己的看法,他慢慢說道:

“人情事理,當然要講,而且也是禮製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是,要斟酌地方。朝堂上,就是奏國事、議政事的地方,必須得有君臣之禮。除此之外,在哪兒都可以談論私話,套套私人情誼。”

國君還是很會調和官場中的糾紛和不和諧場麵的。盡管他對赤章蔓枝的話,特別是後一句有點生氣和不以為然:我也是出於禮貌和友誼才與臣屬們溝通聯誼一下的,哪來這麼多講究。他卻忙打圓場說:

“好啦,好啦,胡大夫坐下說嘛!”

他見胡學文坐下,又說:

二位大夫的話都有道理,不必為此爭論不休,徒傷和氣。如果說朝堂上不能講私事,那咱們就以公事來說說。實際上,我所要說的下文也就是公事。

“赤章老弟,我昨日聽了你一番有關鍾的話深為震動。我想,人家是國,咱也是國,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別國有的,咱也應該有。他們國家都有這鍾之禮樂之器,咱們作為一個比較富庶的國家也應該擁有之!這樣咱仇猶才有尊嚴,夠威風,別國也不敢小覷咱,說咱是沒有禮製的野蠻之邦了。赤章老弟,你說是否?”

赤章蔓枝沉吟半晌,才說:

“國君所言不無道理,不過,想要得到此物,勢比登天。假如咱向外購買,錢咱倒是能出得起,可如何往回運輸卻是個難題。咱仇猶峰巒疊嶂,山勢犬牙交錯,澗險林密,如此沉重龐大的東西如何運輸?假如咱自己造,據我所知,鑄造此物工藝繁冗,需要了解其圖樣和製造設備,咱們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奈何?”

國君點頭:

“嗯,確實困難不小。”

他向其他臣屬問詢:

“諸位有何高見?”

一位頭發胡須皆白的老大夫說:

“買鍾肯定不現實,因為沒有路往回運輸;假如修路,工程浩大,勞民傷財,估計不太劃算……”

老大夫沉思著說:

“假如國君一定想要,也隻有聘請別國能工巧匠至此了。隻是該向哪國請,如何請,人家來不來,還是未知數。”

胡學文突然精神一振說:

“哎,有了,聽說造鍾技術就數咱鄰國晉國高,咱們的趙大夫是晉太子的老丈人,曾去過幾次晉國,又和晉執政人物智伯見過麵,派他去與晉通融一下,看能不能請個師傅來幫咱造它一個。”

——這是在朝堂上胡學文第一句沒有口吃的話。

國君欣然說:

“嗯,這個主意不錯,趙愛卿。”

趙大夫立起拱手:

“臣在。”

“你去晉一趟,替朕想想辦法。”

“是,臣遵旨。”

幾天後的晉室皇宮偏殿內:

晉王與其寵臣智伯正在對弈。旁邊有兩個侍女正端著茶壺給二人沏茶。

晉王與智伯在鋪著大紅地毯的殿台上席地而坐,旁邊的條幾上各放著茶杯、果品。

晉王身材魁梧,穿一件鑲龍的黃色便袍,濃眉大眼,須眉濃長,相貌威嚴。

智伯卻個頭不高,肥胖滾圓的體態,毛發稀少,像一個胖娘們兒。隻見他穿一身大紅的朝服,細短的髭須,小小的眼睛總是不停地偷看晉王的臉色。

二人中間的棋坪上,晉王戰況不妙,帥被智伯的兩馬兩卒將得難以穩定。

晉王的紅棋則隻剩下一車二兵,其勢如強弩之末。

晉王臉上見汗,卻仍心有不甘,桀驁不馴地說:

“怎麼,智總都督真的要指揮你的人馬把我的帥逼成孤家寡人嗎?”

智伯偷眼看到晉王悻悻的慍色,忙指著棋坪堆笑道:

“大王您真會說笑話,隻要您的車占住中路,臣再將也是白搭,您的帥死不了。您的車威風八麵,中兵更是蓄勢待發,您何愁之有呢?”

晉王低下頭仔細看了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