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幼君初政望太平 奸?毭苣蓖ǚ釷?(1 / 3)

絲屏穩住鶯嬌語,荷翻狼藉珠兒雨。砌草逼愁長,花歸竹放香。 芳池斜照獨,妒殺雙鴛浴。天外鷺鶿飛,風中健翮低。

《菩薩蠻》

藕花葉爛蓴香歇,落賦歸兮何處歸?

錦囊蹇用亦得意,桐隱何言嚴子磯。

舊徑石樓迷不見,藤蘿無恙雲褰衣。

笛中仿佛梅花發,剪出商聲片片飛。

結夏空岩曷稱快,簷花溪鳥兩依依。

杖接良朋樽貯酒,那得舉網鱸魚肥。

遴毫磨墨譜軼事,得著如狂失如饑。

樵夫野史無屈筆,侃然何遜劉知幾。

自古國家治亂興亡,雖是天命循環,若一味靠天過日子,堯舜枉了做聖主,桀紂落得做暴君;堯舜時的臣宰枉了做忠良,桀紂時的臣宰落得做權佞。可也是,有了好君,用了賢臣,自然天下太平;有了庸君,用了奸臣,自然天下叛亂。到了叛亂的時節,百姓個個困窮,盜賊哪得不生發?海內人人惡亂,地方哪得不騷擾?把一統山河漸漸都弄壞了。就有英君出世,未免過於誅戮,輕於變更,哪裏還挽回得來,支撐得住?且說明朝洪武皇帝定鼎南京,永樂皇帝遷都北京,四海賓服,五方熙,真個是極樂世界,說什麼神農堯舜稷契皋夔。傳至萬曆,不要說別的好處,隻說柴米油鹽雞鵝魚肉諸般食用之類,哪一件不賤?假如數口之家,每日大魚大肉,所費不過二三錢,這是極算豐富的了。還有那小戶人家,肩挑步擔的,每日賺得二三十文,就可過得一日了。到晚還要吃些酒,醉醺醺說笑話,唱吳歌,聽說書,冬天烘火夏乘涼,百般玩耍。那時節大家小戶好不快活,南北兩京十三省皆然。皇帝不常常坐朝,大小官員都上本激聒,也不震怒。人都說神宗皇帝,真是個堯舜了。一時賢想如張居正,去位後有申時行、王錫爵,一班兒肯做事又不生事,有權柄又不弄權柄的,坐鎮太平。至今父老說到那時節,好不感歎思慕。泰昌也是聖君,登極不久,就賓天了。這就是劫數將到,國家的大不幸了。一時京師的人都說是鄭貴妃希圖把泰昌弄倒了,要她兒子福王嗣位伏案,故此先進美色,弄出皇帝病來。又有奸醫崔文升、李可灼,未必是鄭貴妃買囑他來,或有借此結納福藩,希圖榮貴。連投劫藥,一旦崩逝。九月初六日,天啟即皇帝位。時年十六歲,英姿漸露,情竇初開。朝裏也有忠良,也有奸佞。那時張差一案已過,紅丸、移宮兩案尚未十分發覺。天下仰望太平,百官各安職掌。給事中惠世揚在登極的第三日就上一本,劾奏方閣老妨賢病國,破壞封疆等事。又道他諂事鄭貴妃,交給太監劉遜、李進忠,助選侍占住乾清宮,黨護崔文升,賞賚李可灼,其罪不可勝誅。天啟批本,雖不曾把方閣老削職,卻也慰勉世揚,不肯阻塞言路。這時節常隨的太監魏忠賢,雖在宮裏掌司禮監,還有好太監王安,次相又是不阿附的。故此頭一個本,京師都道:“好了,皇帝是個納言的了。”從此上本的不隻一人,不隻一事。

十二月初旬,有禦史方震孺上一本,說三朝的事體道:“設差而癲人也,然不癲於他所,而癲於元子之宮,先帝之宮且在五步之內。”又道:“使乾清而久居選侍,則至尊當避處於何地?使貴妃而久處慈寧,則孝端且怨恫於無棲。曾提宮闈之線索,豈盡虛空?兼以佳冶之薰蒸,慘於挺刃。”又道:“朝夕周旋若惟二三內臣,笑易輕,窺可慮。竊意旨而嚐巧,負太阿而不覺。近以中旨之屢宣,恐滋斜封之隱禍。今日所最急者,莫如宮闈。一有主持,則乘間進禦者,既有所畏而不敢前;非分矯竊者,亦有所防閑而不敢肆。轉於桃夭為期已近,當事者宜惟日不足早完大典。”

你道方震孺為何說這話?隻為魏進忠已經賜名忠賢,漸漸進用。即將司禮監好太監王安,瞞著皇帝,殺於海子裏。隻說奉旨。若皇帝不問罷了,問起隻說病故。天啟大婚未成,情竇大破,被乳母客氏———還隻得三十餘歲,美麗妖豔,汙了聖體。天啟愛她,百培宮城,封她為奉聖夫人,憑她出入宮禁。外邊都曉得這事,沒一個不驚駭了。然雖魏、客弄權,尚未裏通外連,收拾朝貴,以為黨援。方禦史本雖厲害,天啟還隻發在內閣去票。閣老韓是個好官,劉一又是盡心為主的,因此票得好了,天啟在本上批道:“這本說三朝事,朕心靡寧。所請鑒往察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