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堅持“士人文化”。林先生一再引述顧炎武的那句話——“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一再提到的魯仲連“不帝秦”,大概就是他要堅守“士人文化”的集中體現。這其實就是前麵講的“要說話”,過問天下大事,和帝王思想相對抗。這在當下中國,可能是一個“高線”,一般人難以做到。我覺得還有一個“底線”,就是“不說話”。你不允許我說話,我就沉默,不跟你玩了,行不行?但好像也不行。魯迅就說過,權力的執掌者對知識分子的要求,是八個字:一“同意”——他提出什麼“思想”,要你表態:一致擁護、歡呼等等。二“解釋”——要求利用你的專業知識進行解釋,論證那些思想如何科學、正確,具有“曆史意義”,盡量把它說圓了,說得“偉大”了。三“宣傳”,利用一切手段,大講特講,一直到“打入每一個人的頭腦”。最後就成了“演戲”,誰也不當回事了,但也仍然要演下去。可悲的是,我們許多知識分子,一方麵像前麵說的,不讀書,不思考,不胡說八道,甘當順民;另一方麵又像這裏說的,主動地,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同意與解釋”,“宣傳和做戲”……這真的是“斯文掃地”,距離士人文化傳統十萬八千裏了。
三是回到民間社會。林先生強調,士人文化的基礎在“廣大的農村”,在那些“識字的自耕農”中間。他說,那是一個巨大的“山體”,“基礎更像高原”。那應該是我們的根之所在。我理解就是要回到我們腳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文化與鄉親們那裏去。這樣,我們就能像林先生所說的,“走向平實,走向具體,關注個體和個性尊嚴,關注生命自身,及其生存條件,不搞花裏胡哨的東西,玄而又玄的東西”。在我看來,林先生就是這樣一位立足於中國這塊土地上的民間思想家,他的存在本身,他的存在方式,就是一種力量。正像林先生所說,“不管怎麼說,中國沒有亡,中國文化沒有亡,儒家經典還在,仁學還在,漢語漢字還在,士君子並沒有死光”,中國的希望在這裏,在這裏。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