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曉天要衝上去撿起陳文彬的手槍,但偵緝隊已經趁勢加猛火力衝了上來,黃曉天隻好快步拐進了巷子裏。
常楓也不是等閑之輩,一邊帶人往前衝去,一邊迅速指揮偵緝隊分兵兩路。讓分掉的一夥人撤出巷子,抄近路趕到巷子的另一個出口並將其封堵,兩夥人要協力將這夥逃犯“包餃子”。常楓指揮著剩下的人順著巷子的走向拐了彎,可偵緝隊剛一拐彎露出頭來,金狐狸忽然從房上飛身而下,猛地撞倒了最前麵的兩個人。還沒等他們晃過神兒來,金狐狸已經奪槍斃了冒頭的四個人,其餘的人被嚇得趕忙隱蔽在原來的巷子裏。
金狐狸又就近撈起地上的一杆槍,追著老板兒等幾人往巷子深處退去,邊退邊朝拐彎處不斷冒出頭來的常楓等人開火。金狐狸很快就趕上了老板兒他們,要把撈起的那杆槍遞給逃離監獄後就一直在使槍的黃曉天,卻被胖墩墩的老板兒給搶了去。
常楓並沒有急於往巷子深處追去,反倒又加派了幾人到另一側巷口靜候金狐狸他們送上門來,吩咐手下偶爾放上幾槍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並且悄悄尾隨著斷掉他們後路即可。並不知情的金狐狸幾人繼續順著巷子朝另一側巷口快步跑去,而此時他們正趕往的巷口一側,已經有十幾個槍口正候著他們。仍不太放心的常楓又派了一個腳力好的人趕去通知日本人前來協助戰鬥,以確保萬無一失。
因為有金狐狸殿後,百合和秀才的臉上已經稍稍露出了輕鬆的神色,由於長期一起做事,他們兩個對金狐狸的能耐早已了然。黃曉天及時提醒大家,當心前麵的巷口有埋伏。端槍走在前麵警戒的老板兒卻信心滿滿地說:“有板兒爺我呢。”招來百合邊喘著粗氣邊不屑地說了一句:“瞧你那豬樣兒!”
又拐過一條彎道後,巷口終於出現在大家的眼前,幾人興奮之餘也提高了警惕,依照黃曉天的建議,各自緊貼在牆壁上往前走去。幾人剛剛靠近牆壁,突然從即將走近的巷口左右兩側各冒出一個人來舉槍要射,隻見老板兒飛速拉動槍栓,快得幾乎看不見他扣動扳機,那兩個人幾乎同時正中眉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金狐狸剛要掉過槍口朝這邊巷口射擊,在老板兒連發兩槍的同時,又忽地把槍口掉轉了回去,身後拐彎處的一人也應著槍聲倒了下去。這三槍下去,巷子兩側的偵緝隊也不敢輕舉妄動了,金狐狸和黃曉天也不斷提醒大家機靈點兒。就在雙方僵持之時,金狐狸等幾人意識到了情況不妙,因為從巷口可以看見,外麵一連有三輛日本運兵車停了下來。隨即傳來嘰裏呱啦一陣日本話,金狐狸聽了幾句日本話後,忙和大家說:“不好,他們要包圍這兒。”
金狐狸話音剛落,平頭男斬釘截鐵地說道:“趁他們沒準備好,現在是唯一的突圍機會,跟上我。”說罷便大跨步朝著巷口衝了去,一有敵人從巷口露出頭來,就被邊跑邊發槍的老板兒迅速擊斃倒地。
見眾人忽然衝了出來,日本兵和偵緝隊齊齊把槍口對準了他們,雖然衝出去的瞬間已經被老板兒和金狐狸撂倒了幾個人,但對方的人著實太多,並且訓練有素的日本兵很快就布置好了包圍圈,亂槍中,衝在最前麵的平頭男腹部中了一槍,但還在堅持著忍痛快跑。
眼見突圍無望,金狐狸領著眾人鑽進了一個三角形死胡同夾道裏暫避。子彈暫時射不進來,幾個人剛剛獲得喘氣的機會,但隨著日本軍官的一聲令下,日本兵已經開始向這裏逼近了。死亡的氣息已經越來越濃,百合的手甚至微微抖了起來,她緊緊抓住了金狐狸的胳膊,眼裏充滿恐懼地盯著夾道外麵,緊張地聽著日本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以及一聲聲槍栓拉動的聲音。
金狐狸和老板兒端起槍對準了夾道,似乎隨時準備做喪命前的最後一搏。然而外麵卻有槍聲響了起來,幾個人不由得都神色凝重了起來,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子彈朝他們這邊打過來,並且這槍聲一聲緊接著一聲,卻沒有一顆子彈是朝他們這邊打來的。幾人納悶兒地互相看了一眼,被嚇得雙腿抖得像篩子似的秀才顫抖著聲音嘀咕道:“咱、咱還有援兵?”
金狐狸轉頭疑惑地看向了黃曉天,黃曉天也不解地搖了搖頭。
外麵的槍戰越打越激烈,幾個人依然保持警惕的狀態盯著夾道外靜觀其變。又一陣密集的槍聲過後,幾個端著槍的人像是尋找著什麼似的衝進了夾道,金狐狸和老板兒幾乎同時挑起槍在他們身上來回指去,另一方也把槍朝他們指來。兩夥人正勢同水火,卻都被百合脆亮又滿帶驚喜的一聲“姐?”給喊得愣住了。對方領頭的一個女人臉上閃過了一絲詫異,隨即就掛滿了親切,和百合抱在了一起。
出現在金狐狸等人眼前的是幾個老百姓穿著的男人和一個讓人目瞪口呆的女人。雙方紛紛放下槍後,那幾個陌生男人迅速蹲下身把受傷的平頭男扶了起來,女人則帶著命令的口吻對他們說:“你們和姨媽先走。”幾個男人得令後,便扶著平頭男出了夾道。
老板兒看一眼女援兵,又看一眼百合;看一眼女援兵,再看一眼百合……視線在兩人身上反複看來看去的老板兒似乎有點兒發懵,這兩個人的臉蛋竟然長得一模一樣。一旁的秀才則略顯驚訝地對百合說:“你還真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啊,還以為你瞎說呢!”
日本兵的火力被姨媽的人吸引了去,槍聲漸漸地遠了,為避免再遇到其他麻煩,出了夾道後,黃曉天便領著他們從不遠處的一個下水道鑽了進去,一路撤入了法租界。
黑黢黢的下水道裏,老板兒還色性難改地問:“你們姐倆,一個叫百合,另一個叫什麼?”沒等女援兵開口,百合就頗為自豪地說:“你救命恩人我姐叫玫瑰。”
老板兒不禁邊爬邊念叨說:“人長得好看,名字也這麼好聽,嗯,好聽,真好聽。”
幾人爬出下水道後,天色已經微黑,黃曉天領著一身泥汙的幾個人快速撤到了“安全屋”。大家簡單清洗了一番,又換上了黃曉天找來的幹淨衣服,懸著的一顆心也算是暫時安穩了下來。正擦著頭發的黃曉天佯裝無意地問了玫瑰一句:“你們救的那個短頭發的男的是誰?”早已料到會被問及這個問題的玫瑰坦然應道:“短頭發?哦,你說的是亮子。他是我姨媽的司機,也是保鏢,姨媽做大買賣時都帶著他,前陣子有人想搶姨媽的貨,他保護姨媽時失手誤殺了人,被抓了。”
“姨媽?”百合發出了質疑,因為在她印象中本來就沒有這個姨媽。
玫瑰依然保持著坦然的神態,打馬虎眼地解釋說:“你忘了啊,小時候帶咱去唐莊玩的那個表姨媽,咱媽舅舅家的那個表姐。有一回姨媽身上沒帶錢,就夠買一串糖葫蘆,讓咱倆輪著一人一個山楂吃,你倒好,非得搶著啃糖吃,把整串糖葫蘆的糖給啃得精光,弄得哪兒哪兒都是黏糊糊的口水……”
百合順著她的話回憶著,倒是回憶起了搶糖葫蘆的事兒,說:“哦,啃糖吃,好像是有這事兒……”
“姨媽能和日本兵僵持這麼久,實力不弱啊。姨媽是做什麼大買賣的?”黃曉天的話音裏明顯帶著對玫瑰和姨媽的不信任,裏麵的試探意味哪裏能逃出百合的嗅覺,這讓百合很是反感,本來有幾年沒見姐姐了,還沒來得及敘舊卻被他搶著問來問去,她帶著怒氣質問黃曉天道:“你誰啊你?還不知道你是哪路的,倒盤問起我姐姐來了。你先交代交代你是哪路貨色?”百合提出的這個問題其實大家都準備問了,但隻是一時既冒出了玫瑰又冒出了這個黃曉天,並且又先後被這個黃曉天和玫瑰救了命,誰都沒找到合適機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