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同道合”的幾人相談甚歡,整個酒樓都充滿了他們的歡笑聲。老板兒說道:“周老哥,事不宜遲,我們就準備告辭了,趕回去把這個大好消息稟報給旅座。”
周福通為了增加勝算,說道:“這天都要黑了,也不急這一個晚上。旅長把你們得力幹將都派了出來,那邊也不會有什麼動作。這樣吧,在上海住上一宿,明天一早再動身。”周福通看向了金狐狸和百合,又說道,“龐三兒兄弟連日奔波,和倩倩姑娘也分開好幾天了,你們這一走肯定又要為全旅兄弟們的事兒奔忙,今晚讓他們說說情話,哈哈哈哈。”周福通的話語聽上去像是有意在拿這一對兒小情侶開玩笑,把金狐狸和百合二人說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周福通又對老板兒說道:“遠鏢老弟,龐三兒老弟有人說情話,晚上咱們兩個就去按按摩,喝喝咖啡,享受一下這平靜的大上海吧。”
既然已經和周福通稱兄道弟了,拒絕周福通的建議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大家也就聽從這個老大哥的安排了。
傍晚的天色已漸漸變暗,似乎把黑夜和白晝攪拌在了一起,“黑賬簿”的命運也將在這個傍晚以及傍晚後的濃濃黑夜裏,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離開酒樓後,周福通他們一行人走進了昌隆賓館,正在大廳裏教訓服務生的經理見周福通走過來,笑臉相迎地走上來:“周老板,您來了,快快裏麵請。”隨後在周福通後麵的三個人臉上看了一下,套近乎地問,“頂樓還有高級套房,您要幾間?我馬上給您辦。”
周福通雖然也麵帶禮貌性的微笑,但臉上明顯看得出高高在上的神色,簡單應道:“開兩間。”隨後掏出錢來要讓他幫著付房費。經理卻忙笑臉推辭說:“周老板,您這可是打我的臉呢,房費記我賬上就行。”為了不給周福通拒絕他的機會,經理說道,“我陪您上樓,周老板您請。”轉頭又看向了金狐狸他們三個人,“幾位,請。”
周福通安排好房間後,讓金狐狸和百合早些休息,說明天一早喊他們吃早餐。金狐狸和百合關上門後,周福通對老板兒說道:“遠鏢兄弟,我得先去一趟醫院,看看我太太那邊怎麼樣了。我回來後,再過來找你聊。”又傾身湊到老板兒耳邊,神神秘秘地說,“你留在房間,我讓他們安排一個美女先過來陪你聊。”隨後還周全地叮囑黃曉天說,“小兄弟,一會兒我走後,你留在外麵,或者去熱水間坐一坐。馮參謀長一會兒要會見重要的客人。”
這個先後盯著商行裏打雜丫頭看、盯著周太太看的二十七旅副參謀長,露出了會心的笑容。周福通和老板兒簡單道別後,就“急著去醫院看望太太”了,邊走邊交代賓館經理說:“給我那位兄弟安排一個漂亮的女人,你們這兒有吧?”經理點頭應道:“周老板您讓安排,就有,隨時都有。”周福通掏了一把錢塞給他,“質量要好。”經理推辭不過,隻得收下,“我們這邊新來了兩個洋女人,安排洋女人怎麼樣?”周福通應道:“也行,質量好、玩得開就行。”
黃曉天快步進了房間,帶著緊張的神情一連向老板兒拋出兩個問題:“一會兒誰來見你?他跟你神神秘秘地交代什麼了?”
老板兒美滋滋地回應:“沒什麼。”
“到底是什麼?這節骨眼兒的時候,一點兒異常現象、一句異常話都可能帶有指向性,都可能決定我們的生死、決定任務的成敗、決定整個抗日大局、決定普天下勞苦百姓……”黃曉天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話,聽得老板兒耳朵直發熱。老板兒實在忍不住了,打斷他說:“行了行了,我求求你閉嘴吧!他就說一會兒安排一個美女過來陪我——”老板兒停頓了一下,“——陪我聊聊天!”
黃曉天依然一臉嚴肅,說:“你別嫌我囉唆,我可叮囑你,你那好色的本性可要收住了……”老板兒發現現在隻要黃曉天一張嘴說話,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又再次打斷黃曉天說:“等等,什麼叫我好色的本性?這可是金狐狸交代的……”
這時房門被敲響了,連續三下。兩人當即就息了聲,老板兒調整了一下語氣,問道:“誰啊?”
外麵沒有應聲,而是再次敲了三下。老板兒長長舒了一口氣,歎道:“我說不能這麼快嘛!”走上去就打開了房門,敲門的是金狐狸。
金狐狸把房門關嚴,老板兒保持著和黃曉天鬥氣的狀態,迫切地說:“正好狐狸過來了,狐狸你給評評理……”把金狐狸搞得一頭霧水:“評理?評什麼理?”老板兒申訴冤屈地說道:“是不是你交代我扮成色狼的?”金狐狸應道:“是啊,扮得也挺到位,連周太太都不放過。”老板兒像是得到支持似的底氣十足地掃了黃曉天一眼,但隨後金狐狸讚揚的一句話讓他頓時沒了底氣:“當色狼你有經驗,專業!”
黃曉天的心思並不在老板兒是不是色狼的問題上,而是擔心他因為好色而誤了事,不想繼續就此問題再浪費時間,緊張地問金狐狸道:“你怎麼過來了?有什麼要吩咐的?”
金狐狸說:“周福通說晚上招待老板兒去喝咖啡做按摩,他定是看出了老板兒有意表現出來的貪財好色的弱點,想借此機會收買老板兒,進而增加策反旅長的勝算。我過來就是叮囑老板兒一下,周福通無非就是用錢用女人來賄賂你,你不接受反倒出問題,你就大大方方地接受。錢嘛你照收不誤,女人嘛……”
“女人我怎麼辦?”見金狐狸停下來,老板兒可著急了,招來金狐狸和黃曉天一致的鄙夷冷笑。金狐狸說道:“女人你自己看著辦,以不接受為主,又不能讓人看出馬腳。”老板兒不快地問道:“錢我能接受,女人幹嗎就讓我以不接受為主啊?”金狐狸分析說:“我擔心周福通會安排女特務。剛才百合告訴我,說日本人搞女間諜這一套可是很常見的手段。”
老板兒不情願地“哦”了一聲,隨後還像是為自己權益力爭似的說道:“我把握好尺度不就行了。”唯恐又被他們兩個笑話甚至教訓,又露出一臉淫賤的笑來,“嘿嘿,我心裏有數、有數……”
金狐狸向老板兒撇了撇嘴巴以示不信,說:“我回去了,丟人!”往門外走了去。黃曉天也向老板兒撇了撇嘴巴,說:“我也出去站崗吧,丟人!”
周福通的一顆心已經踏踏實實地放在了肚子裏,離開賓館後,就直奔日本關東軍駐地而去。在認識金狐狸並開始籌劃這件事開始,直到現在,周福通在日本人那邊一直都把這件事捂得嚴嚴實實的,怕的就是被其他人搶了功勞。而事情發展到了現在,即將大功告成之際,如果再不向與自己直接接洽的荒木真太彙報,怕是會落下一個先斬後奏的埋怨。趁著老板兒和美女享受春宵之際,周福通趕去荒木真太那裏邀功。而日本關東軍那邊卻正忙得一塌糊塗,荒木真太無比憤怒和痛心地拍案罵道:“二十七旅,巴嘎!”
賓館走廊內,一個露著半個大胸脯的金發碧眼的高個子外國女人踩著細長的高跟鞋朝老板兒房間的方向走了過去。守在門口站崗的黃曉天循著“篤篤篤”的高跟鞋磕地麵聲斜眼看過去,看到那一番性感打扮後,黃曉天在心裏暗暗念叨:“完了完了,胖子扛不住了。”
洋妞擺著身子走到黃曉天身前停了下來,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向黃曉天拋了一個媚眼兒。看著那洋妞一對兒如西瓜般大小的胸脯,黃曉天竟變得害羞起來,伸開胳膊擋在了洋妞和房門之間,口齒不伶俐地說:“我、我通報一下!”轉過身敲響了房門,用軍隊彙報的語氣說,“參謀長,客人來了。”老板兒正對鏡子整理自己的發型,聽見門外的彙報聲,坐回了沙發裏,用官腔說道:“進來吧!”黃曉天也不敢正眼去看那個洋妞,隻是幫她打開房門並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關上房門後,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老板兒不知何時拿起了一份報紙假裝看著,根本不抬眼去看進來的人。洋妞用帶著濃重的外國口音的漢語說道:“先生,您的報紙拿反了。”老板兒一聽到這聲音好奇地快速抬起頭,睜著一雙小眼睛從那洋妞的腳一直往上打量,目光落到兩胸之間時,忽然把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同時打了一個飽嗝。老板兒微微地仰了一下頭,終於看見了這個高個子洋妞的臉,漂亮且掛著媚態的臉頰穩穩地抓住了老板兒的視線,尤其是那碧綠的眼睛和金色的頭發,讓老板兒激動得快要瘋掉了。他腦子裏不斷閃現著自己曾在夢裏和金發碧眼女郎幽會時的場景,又閃現著在大街上衝金發碧眼女郎打招呼卻被嘲笑的畫麵。
眼前這個洋妞和之前的金發女郎,除了金發碧眼外,雖然並無相似之處,但老板兒還是不禁興奮,甚至還有些精神恍惚,在心裏暗暗懷疑“我他媽不是在做夢吧?”用力地擠了擠眼睛,甩了甩頭,那洋妞依然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麵前,並被他的舉動逗得咯咯笑了起來。老板兒又低頭朝自己手中的報紙看去,碗底大小的報頭清清楚楚地倒映在自己的視線裏,還真是拿反了。老板兒再抬起頭時,那洋妞兒卻已經開始脫衣服了。
眼前的畫麵是老板兒曾無數次期待過的,甚至在夢裏都曾見過。但此時卻有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浸滿了老板兒的心。老板兒忽然感覺眼前這貌美豐滿的金發碧眼的洋妞兒有些讓人失望,尤其是她一邊挑逗式地拋媚眼,一邊緩緩脫衣服的樣子,一下子就把老板兒曾經對金發碧眼美女的美好期待給打破了,就連存留在老板兒回憶裏的關於金發碧眼美女的形象都頃刻間變了模樣,讓老板兒感覺自己忽然之間失去了什麼。老板兒有些無力地說道:“等等,你、你先別脫了,你等等。”那洋妞被他掃了興致,但出於職業習慣,此時並沒有一絲的不滿,而是驚訝地看著老板兒。老板兒衝她擺了擺手,說:“你走吧。”那洋妞兒有些吃驚,但看老板兒的情緒不像是在開玩笑,一本正經地問道:“錢都付過了,如果我走掉,我怎麼解釋?”老板兒也意識到了問題,畢竟此時自己正在執行任務,稍微過了一下腦子,說道:“就說我不喜歡外國人,把你攆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