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 / 3)

洋妞還爭辯說:“我是外國人,外國人怎麼了?我不美麼?”說著還挺了挺原本就足夠大的胸脯。但老板兒壓根就沒想搭理她,隻是衝她厭煩地擺了擺手。

黃曉天筆直地守在門口,片刻過後,忽然聽到“啪”的一聲,房門從裏麵被打開並摔在了牆壁上。那洋妞兒邊穿著衣服邊邁著大步走出來,步子重得像要把地麵踩出幾個大窟窿,那表情顯然是十分憤怒的。看著那洋妞拐過樓梯口,黃曉天快速走進了屋子,用飛快的語速擔心地問:“你怎麼讓她走了?周福通起疑心怎麼辦?”

老板兒無比沉靜地坐在沙發裏,木然了好一會兒,說道:“旅長在家等著呢,再好色也沒理由尋歡作樂!何況板兒爺喜歡中國女人。”老板兒突然假裝深明大義起來,把黃曉天驚得眼睛差點沒掉在地上。

周福通快步朝荒木真太辦公室走去,走近時看見拎著一盒糕點的常楓正一臉鬱悶地站在門口。常楓看見周福通走過來,向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放心地朝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快步走上前低聲對周福通說:“荒木長官在裏麵火大了,我這買了桂花糕給他送過來,剛要放在桌子上就被他罵出來了。”周福通看了一眼常楓手裏的桂花糕,也壓低聲音問道:“為什麼發火?你惹他了?”常楓一臉委屈,說:“我哪兒敢惹他啊,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就看他盯著那大地圖看,地圖上畫了一個紅圈子,還把刀插了上去。”

周福通“哦”了一聲,同時稍稍想了三五秒的工夫,繞過常楓就要繼續往荒木真太的辦公室走去。常楓擔憂地攔住他說:“哎哎,周老板你幹嗎去?這裏麵正氣頭上呢,你這不是找罵嗎?”周福通微微笑了笑,無比自信地說:“他見完我,氣就消了。”

周福通萬萬沒有想到,荒木真太的火勢非但沒有被他給澆滅,怒氣也沒有被他給消掉,反而更加發起飆來,恨不得直接把周福通給掐死。

周福通擔心敲門後因被罵而沒有說話機會,剛迅速連敲了幾下門,幾乎同時把房門給推開了。周福通擺出焦急的樣子,急匆匆走進去說道:“荒木先生,好消息,好消息!”

荒木真太抬起頭看向了周福通,臉上帶著濃重的憤怒神色。周福通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加快語速直接道出了重點:“我策反了一個強旅,給您彙報一下。”說完這話後,周福通也就不急著繼續往下說了,開始靜等荒木真太追問。

和周福通預料的一樣,聽到這麼大的好消息,荒木真太臉上驟然興奮了起來,忙問道:“說說,周先生快說說情況,哪個旅?”

周福通在心裏暗笑荒木真太那張臉變得像馬戲團裏給香蕉前後的猴子似的,一臉驕傲地緩慢說道:“川軍,十八師,二十七旅。”依周福通的揣測,荒木真太的臉上即將露出激動的笑容來,隨後恨不得衝上來狠狠抱住周福通,之後就是許諾給周福通豐厚的獎賞。但事實上,荒木真太表現出來的完全是另一種狀態,和周福通的想象有天壤之別的狀態——荒木真太的那張原本充滿期待的臉,在聽到周福通報出的“川軍,十八師,二十七旅”之後,瞬間緊成了一張木板,隨後那木板上的鼻子位置狠狠地上下抽動起來,眼睛裏似乎一下子冒出了凶光,就連呼吸都隨著沉重下來。周福通納悶兒地看著眼前的變化,荒木真太忽然伸手朝桌子上的那張地圖指了去:“是這個二十七旅?”

桌子上平鋪著一張大作戰圖,而地圖上麵正插著荒木真太的隨身佩刀。周福通快走兩步來到桌前,朝那刀尖所插的位置看過去,就像方才常楓所說的那樣,那裏用紅筆圈了一個圓圈,圓圈裏麵還劃了一個重重的叉,地圖上明確標注著:二十七旅。

周福通神色有些慌亂,忙轉身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荒木真太已經怒不可遏,咬牙切齒地說道:“就是這個二十七旅,一個小時前才剛剛伏擊了我們皇軍的一個大隊,僅一人生還!”

周福通的腦子忽然“嗡”了一聲,像是被誰給當頭棒喝。

荒木真太語氣中帶有一絲悲傷和懊悔,說道:“我們駐防地本來沒有川軍,所以疏於防範,被他們打得措手不及。”

周福通還有些不解,疑惑地說:“不應該啊,他們二十七旅的參謀長剛被我安排在昌隆賓館啊!”這句話剛一說完,荒木真太“唰”的一聲轉頭看向了他。

周福通忙抓起荒木真太桌子上的電話,快速給昌隆賓館撥了出去。

昌隆賓館經理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經理把手裏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不急不忙地接起了電話,“喂……”沒等他繼續說話,那頭周福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我帶來的那三個人,還在賓館吧?”

經理聽到是周福通的聲音,馬上恭敬起來,說:“在在,那位挺胖的先生把那個洋妞兒攆出來了,人家不喜歡洋妞兒,我剛去給他道歉回來……”周福通又急匆匆地打斷他說:“在樓下安排人盯緊他們,他們房間門口也安排人,不能讓他們離開賓館一步。他們要是離開了賓館,我要了你的腦袋!”

周福通掛掉電話後,快速對荒木真太彙報說:“還在賓館。”荒木真太一臉凶狠,狠狠地把佩刀從桌子上拔了出來。

昌隆賓館裏的金狐狸幾人對二十七旅伏擊了日軍大隊一事此時毫不知情。

金狐狸和百合各坐在茶幾兩側的沙發裏,百合忽然說道:“我怎麼有些不好的感覺呢?”金狐狸看了看臉上有些擔憂的百合,往她身邊湊了湊,說道:“別自己嚇自己,沒事的。”極其自然地把手抓在了百合的手上。百合被他這麼忽然一碰,驚訝地低頭看向了他們的手。金狐狸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慌張地抽回手來,臉上也現出了從未有過的慌亂,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去、我去把那床單弄亂點兒,不然那老東西會生疑……”這時說出這句話,似乎有些不合時宜,說完心裏更加慌亂了。金狐狸還想說些什麼,進一步解釋一下:“不是、我、哎呀、我就是……”急得他手心直冒汗,索性不再說下去了,轉身朝床邊走了過去,剛走上兩步,百合忽然起身衝了上去,從身後緊緊抱住了金狐狸。

老板兒坐在沙發裏吸著煙,門外黃曉天筆直地站著崗。與此同時,日本關東軍駐地的荒木真太已經緊急集合了武力,他手下的日軍乘坐一輛卡車,常楓的偵緝隊乘坐另一輛,在荒木真太的命令下,直奔昌隆賓館殺去。

賓館經理接過周福通的電話後,快步來到了一樓大廳服務台,急忙忙地向賓館保安描述老板兒他們幾人的形象,並一再叮囑他們,萬一他們下來,一定不能讓他們離開這個門。隨後又安排一位打雜的中年婦女去八樓走廊裏打掃衛生,目的是盯住老板兒他們的房間,一旦發現有任何異常,要立即通知他。

卡車裏,荒木真太一再叮囑司機把車開得再快一些。車子很快就駛到了昌隆賓館門外,荒木真太已經將手槍舉在了手裏,快速命常楓將賓館包抄起來,並在各層樓梯口設置埋伏,又親自率領十餘個人直奔樓上而去。

就在日軍卡車駛進昌隆賓館所在街區的時候,街口一位紳士穿著的國民黨特務正坐在擦鞋攤前擦著皮鞋,看見那兩輛日本軍車後,掏了毛票子扔給了擦鞋人,轉身拐進了旁邊的一家商店裏,對店老板說道:“快給道爺打電話!事情有變,狗來了!”

負責賓館大廳打掃的一個小胖子,趁著經理不注意,偷偷溜出了賓館,對守在賓館外麵等客的黃包車夫說:“經理讓人盯著‘大人物’,好像是要出事,快去通知秀才爺!”黃包車夫起身拉起車子飛快地跑了起來,到一間小酒館前停了下來。秀才坐在酒館的一張桌子前麵,桌子上擺了一盤花生米,沒有酒,隻有一壺茶。黃包車夫在秀才耳邊低語了幾句後,兩人快步走了出來。秀才邊走邊說:“去致遠書社!”

昌隆賓館內,荒木真太氣勢洶洶地帶人直奔八樓而去,走到八樓的樓梯口時,沒有急著衝到走廊裏,而是對手下人做出了緊急安排。

黃曉天隱隱約約地發現走廊的這端有些不對勁,手也慢慢地向腰間的手槍摸去。這時被經理安排到八樓打掃衛生的婦女已經推著拖把走到了樓梯口處,忽然麵向樓梯口停了下來。雖然荒木真太把手指搭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聲,並擺手讓她繼續照常打掃,但那婦女哪顧得了那麼多,看著眼前這麼多舉著槍的日本人嚇得大聲尖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