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黃昏。

夜色,蒼茫。

霞光,暮色。

星海,浩瀚。

日複一日,天津衛依舊。

表麵上看,一切與往日沒什麼不同,街麵上依舊車水馬龍,有錢人依然花天酒地,叫花子依然沿街乞討,日本人走在大街上,依然耀武揚威,從容的像在自己家裏。可實際上卻是暗流湧動,日寇新一輪瘋狂掠奪物資、捕殺共產黨人和進步人士的計劃,已經悄然實施。

一天內,白瑞軒接到兩個黨小組負責人大致相同的報告:小組成員莫名其妙失蹤,三四天過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第二天,又有一個黨小組負責人報告有成員失蹤。白瑞軒憂心如焚,他指示各黨小組,暫時停止一切活動,確保有生力量。他天天掰著手指頭,盼著交接情報的日子來臨。

這天,白瑞軒吃過早飯,放下碗筷來到客廳。剛坐沙發上喝了口茶,就聽外麵傳來汽車喇叭聲。他知道王棟到了,便起身走到衣架邊,取下大衣穿上。汪一琛從餐廳出來,走到丈夫身邊,從衣架上取下圍巾,一邊往他脖子上圍,一邊說還是戴上好,雖然入春了,但咋暖還寒,不注意點,呼吸道的老毛病又該犯了。

白瑞軒點點頭,撫摸著垂在胸前的圍巾,說:“這些年,多虧了這條圍巾,每年冬天我這呼吸道的老毛病才沒怎麼犯。啊,這是你織的第一件成品,都戴十幾年了,如今依然這麼暖和。戴著它,就像你在身邊一樣。”

汪一琛微微一笑,輕聲說:“小翠、盼盼都在,讓她們聽見了多不好。”

白瑞軒注視著妻子,語調極其溫柔:“我不怕,我希望全世界人知道我是多麼愛你。”說著,將妻子攬進懷裏,緊緊擁抱著,在她耳邊低聲說,“今天她在家,出門時小心。”

這一幕,恰好被從餐廳出來的盼盼看到。她像小燕子一樣來到他們跟前,淘氣地做了個鬼臉,說:“爹、先生,你們結婚這麼久了,還這麼浪漫,真讓我又羨慕又嫉妒。將來我也要找個爹這樣的女婿。”盼盼此刻的樣子,真像沒心沒肺似的。

白瑞軒鬆開妻子,手在妻子頭發上輕輕撫了撫。

汪一琛難為情的樣子,輕聲說了句:“你這孩子”。

白瑞軒望了盼盼一眼,微微笑了一下。自從知道孔德龍是自己人之後,白瑞軒對盼盼的態度發生了一些變化,不再厭惡,有的隻是痛心惜。他已和孔德龍達成共識,擇機對她采取措施。

“希望你以後的生活,也能像我們一樣。”白瑞軒說。這是句極其平常的話,但白瑞軒卻另有深意。他給盼盼留了一份餘地,話中含了這樣的意思:隻要懸崖勒馬,別再繼續當漢奸,黨和人民會從輕處置。

汪一琛當然明白丈夫此話的用意,她用柔和的目光靜靜地望著盼盼。盼盼哪裏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被掌握,聽罷白瑞軒這話,心裏發出幾聲冷笑,暗說:像你們一樣?你們就是狗屁!我和太郎之間的愛,勝過你們千萬倍,那才是人間最浪漫、最美好、最珍貴的。盼盼心裏這樣想,但嘴上卻說:

“謝謝爹的祝福!我的婚姻大事,還要爹和先生做主。”

白瑞軒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從妻子手裏接過公文包,說聲我去上班了,便轉身朝外走。汪一琛跟在丈夫身後到客廳門口,目送他上了停在院門外的汽車,直到汽車從視線中消失,才將門關上。

盼盼坐在沙發裏,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對朝沙發走來的汪一琛說:“先生,我爹對您真好,您真是有福之人。我娘就窮命,雖然貴為白府大少奶奶,可我爹卻從來沒用正眼瞧過她。”

盼盼說這番話時,語調跟以往一樣,甜美動聽、娓娓道來。但汪一琛卻從她貌似平靜的話音裏,聽出了某種情緒。汪一琛並不去點破,也不接她的話茬。她在盼盼身邊坐下,說:

“你回來的時間也不短了,按說應該回趟白口鎮,到你母親墳上看看。可世道這麼亂,你就是有那個心,我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唉,看看時局再說吧,回頭跟你爹商量商量,不行我陪你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