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掠過的西貢
生活
作者:葛曉倩
如今的西貢,杜拉斯《情人》中描述的痕跡日漸淡化,
卻以另一種麵貌提供了無限新的可能。
即使不再能遇到花季般迷人的瑪格麗特,
也能看到穿著熱褲的越南姑娘們騎著摩托車的青春無敵。
今年是杜拉斯誕辰100周年,這位任性又迷人到老的法國女人,在70歲的年紀回憶起16歲時的情人,和那座叫做西貢的城市一起,讓時間和空間在現實和回憶中糾纏。《情人》不知有多少人看完,但開場讓人印象深刻:“我已經老了。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裏,有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他對我說:‘我認識你,我永遠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人人都說你美。現在,我是特意來告訴你,對我來說,我覺得現在你比年輕時候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麵貌相比,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麵容。’”在西貢,男人們就算掌握不到如此表白的精髓,至少也能體會到浪漫的皮毛。
堤岸區,來自中國北方的男子
夾在中國和泰國之間,狹長的越南在20世紀初被叫做“印度支那”。1914年4月4日,瑪格麗特·杜拉斯就出生在這片法屬殖民地上。雖然是藍眼睛、白皮膚的法國人,可那片土地上的酷熱、潮濕、煩躁不安和慵懶窒悶,全都從降生的那一刻起,融進了她的血液。
法國殖民者在1887年將越南分成三部分:交趾支那、中圻、北圻。當年,杜拉斯當教師的父母,就僑居在西貢。雖然在1946年被越南國會更名為胡誌明市,但喜歡那種“法國-南亞調調兒”的人倒是更願意叫它西貢。其實當地人所稱的“西貢”僅特指胡誌明市第一區,但有著杜拉斯情結的人,還是願意固執的相信西貢就是整個胡誌明市。
在《情人》裏,故事發生在1929年的夏天。一個生長在越南、還不滿16歲的少女瑪格麗特(自述體小說主人公)要從母親所在的學校回家。在渡口,她看到了一輛黑色轎車。車裏坐著的,是來自中國東北城市撫順的富家少爺東尼。他自小被盼望著子承父業,並且有著巴黎留學的背景。他們一見鍾情的地方,就是如今西貢的堤岸區。
直到現在,前往西貢旅遊的中國遊客也並不算很多,很多時候會被錯認成日本人、韓國人,或者臨近的馬來西亞人。但隻要去了,幾乎每個人都會去堤岸區逛一逛。因為那裏是世界上最大的華人社區之一,是杜拉斯時代整座城市中最富庶的地方。直到現在,還有超過50萬華人生活在那裏。
這些華人讓堤岸區成為西貢最有特色的地區之一,寫著“早茶”、“叉燒包”的招牌在濕潤的空氣裏占據了你的視線,藏在它們身後則是古香古色的媽祖廟和關公廟,建築物兩側和門梁上都有著漢字的對聯和牌匾……你可以在平西市場上轉一圈兒,然後沿著堤岸巴士總站前麵的路往東走,一路兜兜轉轉後就抵達了沙袋市場。那裏有很多中國各地的同鄉會,這些人明明是和我們來自同一個國度,可是如今他們說的卻是你無論如何都聽不懂的越南語。
偶爾,也有人會說柔軟的法語,就像當年東尼向瑪格麗特搭訕一樣:“我是中國人,你願意搭我的車回西貢嗎?”當然,他們上來跟你說話,並不是因為真的想要帶你去兜風,也不是因為你長了一副中國人的麵孔,而是希望你去店裏買點伴手禮,用和歐美遊客同樣昂貴的價格。
紅教堂,千裏之外的精神寄托
雖然名為《情人》,但細讀之後,你會發現其實杜拉斯除了寫愛情,還有別的。在她和東尼的感情關係當中,還夾雜著她對於家庭和親情的另類看法—除了愛,也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