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裏——
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微微前傾,騎著一匹駿馬,猶如離弦之箭,馳騁在樹林之間。
驀地,隻聽前頭刷的一聲,一條粗壯的繩索從地上彈起,激起一片塵埃。
馬兒始料未及,前蹄被絆,整個前仰,順帶將身上的男人甩了出去。
如果這是個普通人,不摔個七暈八素,也得摔個狗吃屎,可是這個男人不一般,他身上吊著威亞。
“好,起!”導演大喊一聲。
肖蟄被威亞拉起來,按著劇本的寫法,他本該瀟灑地轉一個圈,然後張開雙臂,做出一副玉樹臨風的樣子,隨著威亞緩緩落下。
可是他昨晚拉肚子,折騰了一夜,身子正虛呢,騰空而起的一瞬間,不知怎麼就閃了腰,好不容易勉強做了個空翻,手啊腳啊全軟了,那威亞把他放下來,他哪裏還做得了玉樹臨風,隻做了個猴子撲地。
“哎!”導演見他在空中撲騰得跟八爪魚一樣,落地又這麼狼狽,哪裏像個大俠,十分不滿,“重來重來!”
肖蟄一個勁地道歉,“不好意思,剛才腳滑了,對不住對不住。”他暗地裏捏著腰,表麵倒不敢做出任何難受的模樣來,想逞強著把這替身戲拍完,這個月手頭實在太緊,能賺得了一個是一個。
可惜有些東西不是逞強就能行的,接下來一條雖然看起來沒有那麼亂七八糟,但是也沒好到哪裏去。
導演皺了眉,“我說你,讓你演大俠,不是演僵屍!雖然沒拍著你的臉,但你也不能這麼隨便啊!重來!”
他傷了腰,重來的後果自然是更糟糕。
這樣CUT了兩三條,導演終於不耐煩了,“換人換人,老子沒時間給你耗下去!”
“導演,就讓我再拍一條,最後一條還不成嗎?”肖蟄苦著臉,如果現在把他換掉,他可是一毛錢都拿不到,白扭了一場腰。
導演理都不理他,“我說換人!其他替身呢?愣著幹嘛?快上來!”
他這樣吼,誰都知道導演發了脾氣,很快一個叫王桂的替身就跑了上來,“肖蟄,你就下去吧,惹怒了李導,到時候別說這場戲,別的戲都沒你的份了。”
他和肖蟄是朋友,來的時候肖蟄搭的還是他的順風車。這幾句話正巧拿捏到肖蟄的七寸,本來還想再堅持一下的肖蟄聽他這麼說,也不得不閉上了嘴。他已經被封殺了一次,才淪落成一個沒有臉的武替,這要是再被封殺一次,他就真的不要在演藝圈裏混了。
肖蟄解了威亞,扭著腰走出攝像機的範圍,垂頭喪氣的,不知不覺就遠離了劇組。他也不以為意,王桂那個替身戲還有好幾場呢,估計得花一會功夫才能開車載他回去。
倚著一旁的小樹,他掏出剛才隨手拿的香煙火機,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從鼻子裏吐出一個煙圈。
“真他娘的背!”精神放鬆下來,他就忍不住罵起來,結果牽動到腰部,一痛,就閃了自己的舌頭,“擦,我今年肯定是犯了小人,他媽的吸口煙都能咬到舌頭!”他含糊不清地說著,心情更加煩悶。
其實他還真就是犯了小人。
一年前,他還有點名氣,雖然沒演過男主角,但是男二是演過的,好設定的醬油也是演過的,如果就這麼努力幾年,說不定好感度刷上去了,人也就紅了。
可是偏偏撞到那個女色魔。
女色魔是個很有實力的導演,她的片子口碑都很不錯,基本上參演她的作品,都能紅起一片程度。但是她很喜歡幹一件事,圈內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潛規則。
隻要她看上的男演員,隻要想拍她的片子,行,我們睡一晚,什麼事都好說,但要是你拒絕了?對不起,我手裏頭的演員大把大把的,您既然這麼有架子,那就端著去吧。
因而除非是超級大牌,翅膀硬,想靠她出頭的十八線小星,還真沒逃過她的如來佛掌。
於是肖蟄很不幸地,就被她看上了。
其實這也沒什麼,娛樂圈亂象嘛,而且女色魔雖然四十好幾了,但也是風韻猶存,不至於到讓人啃不下的地步,一咬牙一閉眼也就是了。
但是到肖蟄這裏,就不是咬牙閉眼的問題了。
他無論是心理生理,都做不到。
他是個同性戀。
還是個十分抗拒女人身體的同性戀。
於是女魔頭在頻頻暗示,威逼利誘,最終難得有機會霸王硬上弓,卻發現上不了時,終於惱羞成怒了。
麵對她這麼個佛祖似的人物,連孫悟空都算不上的肖蟄,在一夜之間就被發配到邊疆去,半句話都插不上。
但是他又不甘心就此退出娛樂圈,於是隻能憑借一身還不錯的功夫,混一混武替這一個邊緣小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