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籌交錯,滿座喧嘩。
淺妃寒在大殿中央輕舞,旋轉間,一身紅衣似火般妖嬈。她閉上了眼睛,一滴淚落地無聲。這樣的場景,確是她從前所最厭惡的啊。
從前是怎樣的呢?那時候,薑國未滅,族人未亡,王兄尚在,她還是那個受盡寵愛不可一世的寶貝公主,也許刁蠻任性過,可是從來不會有人數落她的不是,沒有人敢,也都舍不得。
當時知道是尋常。
直到父王駕崩,楚國幾十萬大軍兵臨池下,即使在厭戰的王兄也不得不披上戰甲。王兄抱著她,說,淺淺,我定許你一安寧天下。是那樣的堅定,固不可摧。
銀色的盔甲透過衣衫冰涼她的肌膚。她笑著點頭,王兄,待你凱旋。
可薑國本就國弱,全城除去老弱病殘婦人,能夠拚死一戰的士兵不過幾萬,縱王兄超群絕倫,卻難奈雙拳不敵四手。
王兄戰死的那一刻,她在瑣玉宮撫琴,好像早就有這種預感,調不成調,然後琉璃琴弦斷,割破了她的手指。她站在城樓上,看血流成河,哭得聲嘶力竭。
她獨守殘宮,四天不吃不喝,安樂姑姑找到她的時候,她以為她就要死掉了。
安樂姑姑衝過去抱住她,說,公主,對不起,老身來晚了。
她說公主,太子救過老身,老身答應過太子,會照顧公主,不會放公主一人生活。
她說公主,不要哭不要害怕,老身在這,有老身陪你。
她反手抱住安樂姑姑,多怕那是夢,多怕她也會和所有人一樣就那樣消失,恨不得把她抱進身體裏麵。她哭著說,不要,不要丟我一個人。
然後相依為命到了現在。
她不能定義,沒有了安樂的這些年,她該怎麼活。
她怎麼能允許安樂離開,不可以,不能,無論如何。
突兀的的笛聲插進音樂裏,將她從回憶裏麵拉出來,她的心猛地一墜,險些跌倒在地,不是他,竟然不是他,絕對不是他。
她麻木的跳到曲終。是慶幸嗎?還是好失望?明明覺得是不想見到他的,為什麼會難受?
她就那樣站在大殿中央,不抬頭,卻不卑不亢。
高坐在龍椅之上的星塵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這個女人,還未曾看清她的模樣,居然就讓他莫名心動。
‘抬起頭來,讓朕瞧瞧,’他放下手中的白玉杯,優雅的站起身來。
淺妃寒緩緩抬起頭,毫無畏懼的對上他的眼,微微屈身,‘塵帝萬歲’。不管是誰,也不管對方如何身份尊貴,她都沒有辦法低下頭,下跪行禮更加不可能。她明明清楚一切都不複從前。
星塵突然笑了,很久沒見過,如此無所畏懼的女子了。‘很好,很好’,他毫不吝嗇的誇讚。
淺妃寒麵無表情,不說話。
周圍的大臣已經開始竊竊私語,如此桀驁的女人,讓人望而卻步。
‘冀王果然不負朕望,來人,賞黃金萬兩’,星塵繼續微笑著例行公事道。
星逸絕美的臉上勾勒出一絲不屑,並沒有謝恩,而是徑直站起身麵向對麵的北宮拓開口道,‘既如此,鳳親王滿意否?’
北宮拓大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她的身旁,差一點就控製不住,想要擁她入懷中。這個女人,讓他昭思暮念五年的女人,終於,就算是以這樣的方式,還是再見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睛沒有移開絲毫,‘是,她確是本王,和王兄要尋的故人,本王以南遙之名,從此後,天辰與南遙,風雨同舟,至於王兄,隨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