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五年春,青蔥小草才將將冒出頭來,河邊的楊柳抽出了第一批新葉,長安城縱橫的街道旁各小攤販也都爭相吆喝起來,物阜民豐,車水馬龍。
李府今日格外的熱鬧,李夫人昨兒才給李家添了個千金,今天李府的四夫人就過門了。謠言在這長安城裏傳的沸沸揚揚說這四夫人是李老爺養在府外的青梅竹馬,早些年還和老爺生有一子如今連孩子都有四五歲了,還說這李老爺衣冠禽獸,放著剛剛出生的女兒和剛剛生產的妻子,執意要將四夫人立為正妻,還將未過門四夫人將養在李府最幽靜奢侈的東院。就著流言,吃瓜群眾將李老爺罵的麵目全非,順道問候了李家先祖。
而此時李家院子裏,卻是和樂融融,傳說中的四夫人帶著那“私生子”霍雲辰和李夫人正圍在小池邊逗弄那小嬰兒。剛出生的小女嬰,躺在小小的搖車裏,她的腦袋很白,一根頭發也沒有。白裏透紅的小臉蛋上嵌著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像白水銀裏養著兩丸黑水銀,透著那股機靈勁兒,而那機靈的眼睛此刻正怔怔的將雲辰瞧著,雲辰感受到她的注視,衝著她微微的友好的咧了咧嘴角,不曾想那小女嬰卻是立馬的哭了,雲辰心裏覺得這小孩真是病的不輕,準備等她苦累了再咧個笑臉給她看,但看著她哭了一輪又一輪都沒有停下來,雲辰卻開始擔心這小孩是否受的住這樣不間斷的嚎哭,最後雲辰終是依著搖車坐在池邊的木墩上小心地有節奏地拍著她的棉被,漸漸的小孩便安詳的躺在搖車裏睡過去了,一陣微風拂過帶走沉悶空氣中的燥熱,看著小嬰兒安睡的小臉,雲辰不禁又覺得這小孩可愛的猶如一份珍寶。
李水瑤長到十歲那年,受了那兩個倒黴哥哥的蠱惑深以為家中蓮池裏的蓮花夜裏會發光,尋了個清靜午夜偷偷溜到蓮池邊準備觀一觀那盛景。不想那一夜何止月黑而且風也格外的大,李水瑤在池邊溜達,被大風刮得頭暈腦脹倒是一朵傳說中的發光蓮都沒見到。正準備回屋裏睡覺明天好好調教一下那兩個哥哥,轉身的時候突然聽見竹林裏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踏步聲,伴著隱隱難辨的呢喃自語。李水瑤一陣膽寒,小心後退了兩步,一個踏空直接跌入蓮池,伴著撲通一身脆響。李水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嗆了一大口水,猛咳了兩聲又是灌了幾口水,昏昏沉沉的連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就昏睡過去了。朦朧中感覺有人來拖她,那人的水性似是也不好,浮浮沉沉的拖不動她似的,快靠岸的時候,朦朧的李水瑤也感覺到那人是快要不行了,拽著她的手都有些脫力,她一掙準備退開讓那人自救,那拽著她的手瞬時脫開了,但下意識的又抓緊了她,緊緊挽著,李水瑤終是沒了意識混睡過去。
李水瑤睜開眼睛的時候,隻看見霍雲辰一張放大的臉貼在她臉上,正準備人工呼吸的模樣,看見她緩緩睜開的眼睛,明顯有點尷尬,一張冷清慣了的臉上滿滿掛著窘迫。李水瑤是知道霍雲辰這個人的,因聽了府裏丫頭們私下議論說他以前是爹爹的私生子,他娘四夫人更是仗著她爹的寵愛將她娘趕到了西院,她打心裏討厭這對母子,所以自懂事後就沒怎麼見這位哥哥。倒是娘親和四夫人處的極好,隔三差五就往東院跑,有好東西都私下藏著往東院送。李水瑤小時候一直疑惑娘親如此暴躁的性子,怎的對這母子竟隱忍至此。直到長大後,和那兩個哥哥廝混,長了許多怕強淩弱的見識,便以為是娘有什麼把柄落在這母子手裏,隻得唯唯諾諾。這般看透以後,她對這母子更是見而遠之。此番被霍雲辰救了,兩人都是格外尷尬,適時有一陣大風刮過“有點冷啊!要不……”李水瑤斟酌著開口“或許我先回屋睡了,明天還得早起”“好”於是兩個剛剛還一起徘徊在生死線的人各自睡去了,甚至李水瑤都不知道霍雲辰為什麼會在池邊,為什麼救了自己。
第二天,李水瑤睡到日中都沒有醒,貼身丫鬟桃子喚她用午膳,隔著閨門喚了好幾聲都沒人應,急了。推門進去才看見她滿臉通紅的躺在床上,耳燒臉熱,渾身滾燙,蓋著厚厚的棉被,還直打哆嗦,桃子片刻不敢怠慢,急急去東院喚夫人回來拿主意,李夫人正在東院與四夫人一起用膳,桃子話音剛落,兩位夫人齊齊站了起來“你先不要著急,我父母早些年行醫四方,我也算略懂醫術,要不我先去替你瞧瞧”四夫人安撫道“那自然好,走,快去看看吧”李水瑤這個病,倒是說大不大,說小又耽擱不得,服了四夫人開的一貼藥之後燒慢慢退了,但由於吹了冷風又挨了凍,病根算是落下了,四夫人建議說可以先搬到東院住一陣子,調理好了便送回來。李夫人自然是立馬就同意了,一邊客套的說太麻煩了一邊又吩咐桃子快些將小姐抬過去,生怕四夫人反悔一般,直接將李水瑤裹了被子趁著日落前最後一絲微光,抬到了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