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拉著豫梅瘋了似地跑出倉庫，騎著洋車馱著豫梅頭也不回地逃回楊樹村。進了院停好車，豫梅趕緊插上大門，生怕那兩個男人追到家裏來。“李強，你這傷要不要找梅大夫給你看一看？”豫梅看著鼻青臉腫的李強，心裏泛著酸痛，那幫人怎麼能對一個孩子下如此重手。“沒事兒，不用你管！錢我會還給你的！”李強抽著流出來的鼻涕，扭過頭滿臉憤怒地走回了東院。豫梅本想再安慰安慰李強，可看他那橫眉冷眼的樣子，想必還在氣頭上。李強在家裏住的這段時間，豫梅感覺這孩子雖然不太愛說話，可心裏是極為要強的，若是跟他硬碰硬，恐怕隻能適得其反。豫梅回到裏屋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又收拾回包袱裏，把存折從褲兜裏拿出來放好，看著存折上又多了一個減號，她心裏的不安更強烈了。說什麼也要找個活兒幹，實在不行她就去求王書記，看在他家張玉海的麵子上給她安排個工作，她能吃苦，端茶倒水掃地做飯什麼活兒都能幹，她不怕別人冷言冷語，隻要有口飯吃，隻要能供應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她什麼都受得了。豫梅在外屋地洗了把臉，拎著暖壺到了東院。把暖壺放在東院外屋地，聽著裏屋的鼾聲，豫梅撩開門簾走了進去。李強的外衣橫七豎八地扔在了椅子上，一個人躺在炕頭的被窩裏深深地睡著了。豫梅坐在炕沿上看著李強紅腫的臉蛋，蓬亂的頭發，伸手給他把被角掖了掖，轉身去了外屋地。豫梅在臉盆裏投了投手巾，又坐到炕沿上，給李強擦著鼻子下幹凝的血漬，真不知道這一天一宿他是怎麼熬過來的，你說幹什麼不好非得出去玩牌呢。自從李強小腿骨折後，他就沒怎麼去過學校，劉誌田也勸過他，說他現在回去還能跟得上，要不就半途而廢了，連個高中畢業證恐怕都拿不到。“姐，姐......”李強突然抓住豫梅擦拭血漬的手，嘴裏嘟嘟囔囔著。豫梅沒有說話，也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就這麼靜靜地坐在炕沿上看著熟睡的李強。要說這孩子真是挺可憐的，小小年紀就落得孤零零一個人，她家張玉海走了，可她至少還有兩個孩子，李強現在一個親人都沒了，重要是沒人管著他，要是天天跟倉庫裏那些人混在一起，走上了邪門歪道，他這輩子就完了。豫梅想著得跟劉誌田商量一下，給這個孩子找個正經出路，救救這個孩子。看著李強漸漸鬆開她的手，豫梅起身把椅子上的衣服收拾到盆裏。豫梅使勁兒在衣服上打著胰子，把上麵的汙漬徹底洗掉，希望李強醒來，能夠穿著幹幹淨淨的衣服好好兒做人。“嫂子，李強怎麼回事兒，您知道嗎？”劉誌田回來看著腫著臉的李強，他知道這小子八成又出去惹事了。“哦，......，那個我也沒問他，估計是出去玩碰著的吧。”豫梅慌裏慌張地低著頭說著，可不敢把李強出去玩牌的事兒告訴給劉誌田，否則劉誌田非得又教訓他一頓不可。“是嗎？嫂子，我看他這可不像是隨便碰著的，八成是跟人打架打的。”劉誌田心裏篤定豫梅沒跟他說實話。“是嗎......，李強下午一回來就進屋歇著了，我確實沒仔細問他。”豫梅一口咬定她確實不知道李強的事情。“沒事兒，嫂子，我就是怕他再出去惹事，到時候再把您和這個家牽連進去。他倒是一人兒吃飽全家不餓了，可您這還有曉芸和曉輝呢。”劉誌田語重心長地看著豫梅。“誰用你們管了！貓哭耗子裝好人，過幾天我就搬回去自己住！”李強披著衣服從東院走了出來，正聽到劉誌田跟豫梅的對話。“你他......就這麼跟大人說話啊！”看著豫梅在跟前，劉誌田把那個媽字咽了回去，兩隻眼睛瞪著橫著臉的李強。“誰跟你說話了！”李強毫不示弱地回瞪著劉誌田，“我餓了！我要吃飯！”這一天一宿沒進煙火了，餓得他肚子又癟又疼。“有本事出去打架，沒本事出去吃飯了？！”劉誌田輕蔑地掃了一眼李強。“我想吃就吃，你管得著嗎？”李強晃晃悠悠地從劉誌田身邊蹭過去。“別以為我會感激你，你們家永遠欠我的！”李強來到豫梅跟前，翻翻著眼睛壓低聲音跟豫梅說著。“大田，要不過去一起吃吧。”學校食堂停了，豫梅估麼這劉誌田也沒吃飯呢，正好兒大夥兒一起吃個飯，好好談談。劉誌田跟著豫梅進了裏屋，看著桌子上精心準備的飯菜，他知道對於這個家是極不容易的，“嫂子，以後不用做這麼多菜，我們隨便吃點兒就行。”“嗨，也沒準備什麼，剛好兒今個兒下午有空，就多做了兩個，這幾個孩子都在長身體的時候，這飯菜得跟上。”豫梅把饅頭端上桌坐了下來。“是啊，隻是有人長了身體都沒用在什麼正地兒上。”劉誌田瞟了一眼狼吞虎咽的李強。“李強，慢點吃兒，鍋裏還有呢。”豫梅看著嘴裏塞得鼓鼓的李強，心想這孩子真是餓壞了，這以後要是搬回去自個兒住，按點兒吃飯肯定是個大問題。“大田叔，您看電視裏說現在開始征兵了，”張曉輝指著電視裏的新聞給劉誌田看。“怎麼？你小子想去當兵啊？”劉誌田摸著張曉輝的腦袋。“當兵多威風，拿著槍看誰還敢不服。”張曉輝一臉興奮地說著。“就你？”李強也回過頭看了一眼新聞，輕蔑地瞟了一眼手舞足蹈的張曉輝。“對了，李強，要不你去報個名吧，你這歲數也夠，身體也好，肯定沒問題。”豫梅心想這是個好主意，當兵對於李強再合適不過了，管吃管住以後還管安排工作。“他呀，別給人家部隊添亂了。再說了，他這樣兒的，人家部隊能要嗎？”劉誌田頭也沒抬地嘟囔著。“大田，你別瞧不起人，我明兒個就去報名，到時候咱們走著瞧！”李強狠狠咬了一口饅頭，想起了以前看著他姐夫扛著槍的照片時，他也說過跟張曉輝類似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