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裏的台燈靜靜散發著溫暖的黃色燈光,映照在黑胡桃木的地板上,融合成了一種好看的棕紅色。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無論是陽光還是黑夜都無法進入這個小小的房間。
從擺放在床頭的銀色鬧鍾來看,現在是淩晨三點,晨曦應該才剛剛泛起在天際線的邊緣,而天空仍然是大片黑色的獨白。
除值晚班的巡警,沉重的黑夜會將夢帶給大多數酣睡的人。隻是如果夢是噩夢,而人半夜驚醒,相畢此時此刻定然膽戰心驚的難以入睡。在如此的淩晨失眠對於任何人都不會是美妙的體驗,特別當使人驚醒的噩夢還聯係著某些極為棘手的事情的時候,當事人的怒火與煩躁更是可想而知。
看起來,這點對於此時正麵對麵坐在床上的尤先生和劉河再貼切不過。
房內的空氣略微有些寒意。被汗水浸濕的睡衣此刻濕漉漉的附在皮膚的表麵,更加的冰冷。隱隱似乎有風吹過,並不大,卻激的劉河不禁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的裹緊了睡衣的前領,身體往身後倚著的高高推起來的被褥盡力的縮了縮,然後抬起眼看向了他從進來起便一直麵露擔憂而身陷沉思一言不發的導師,尤先生。
尤先生依然穿著那身黑色的製服,緊身的衣物勾勒出尤先生精瘦卻富有力量的肌肉曲線。尤先生有著像刀斧刻畫一樣的單薄嘴唇,而微圓的鼻頭衝淡了嘴唇帶來的刻薄感。看著他,劉河聯想起了曾經在電視上看到過的豹子。
相比於老虎和獅子,豹子的身形更為的精小,平日憩息的時候也更為的沉穩低調,而不像獅虎那般崢嶸畢露。隻是一旦他進入覓食的狀態,這具精瘦的身體卻能一下子爆發出超乎想象的速度,劉河至今還記得他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一幕,獵豹的肌肉像水銀般波動起伏,加速,加速,猛然一躍,撲倒了一隻極力奔逃的羚羊,隻一瞬間,彈出的利爪便輕易地撕碎了獵物的咽喉。
尤先生對待劉河的態度寬謹而溫和,但是劉河絲毫不懷疑他身體中蘊藏著的那股野性。盡管這些年隻看到尤先生溫和謙遜的麵孔,然而劉河從別人那聽到的隱隱約約的事跡卻讓他明白,眼前的他親愛的導師,是可以位列這個世界上最強單兵戰力行列的存在,而死在他手下的人,足以裝滿整輛安達盧思特列車。
劉河還記得別人稱呼他的導師時臉上那種朝聖似的敬畏的神情。
他們叫他血語者。
而此刻,大名鼎鼎的血語者閣下就在他的麵前,和他坐在一張床上,並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他的導師。尤先生給予劉河的,是他的敵人們永遠無法想象也不敢相信的溫柔。
事實上在他剛剛認識劉河的時候,手裏握著的從來不是匕首,而是奶瓶
劉河腦子中浮現出了尤先生的一幅圖像——身後的硝煙,戰火和血色的天空,而在一堆蘑菇雲和炮火的爆炸聲中,血語者閣下卻對著捂著脖子倒在他麵前的敵人酷酷的說道,“對不起,但我趕時間….我要回家奶孩子….——劉河不禁笑出了聲。
笑聲打破了房間裏的沉寂,尤先生恍然大悟般的挑挑了眉毛,從思考中清醒過來。然而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他伸手拿過床頭的杯子——正是劉河之前的那個——將裏麵的液體一飲而盡。隨即他的眉毛皺的更加厲害。
杯子裏裝的是藏紅花汁和蜂蜜混成的飲料,而尤先生討厭任何甜的食物。
“呃..”尤先生用力的吞了口唾沫,企圖緩解高濃度糖分帶給他的不適,“能力者議會的對你的情況非常擔心。他們認為你的夢正在預示著某個極為可怕的事件的到來..他們對此事已經著手開始高度戒備…”
“可是我已經重複做同一個夢十年了!”劉河辯解道,“任何事都沒有發生不是麼?說不定這真的隻是一個沒趣的巧合罷了…我是說,沒有怪物,沒有大眼睛…隻是我的大腦灰質和我開的一個無聊的玩笑而已..”
“對於別人也許是這樣的,可是對於你…我的孩子,也許並非如此。你的家族,如果你了解一下的話你也會發現,你們,從來不做任何沒有意義的夢…準確的說,就像預言家一樣,相比於其他能力者隻在夢中看到的的那些一閃而逝的碎片,你們好像天生與命運長河更為的契合…你們的夢,簡直就是直接的預言。”
尤先生停頓了一下,眼神不自覺的偏向了那盞角落裏兀自發光的台燈,柔和的黃色光芒給了他一點心理支持。
“你們家族的預言全部都是對於災難的預言,無比的精準。”
“在漫長的曆史中,能力者議會依靠你家族的預言曾經逃脫過好幾次危險,可以覆滅整個能力者群體的那種危險。二戰時期正是你祖父母的預言讓我們及時做出了調整,才避免了被一顆炸彈夷平的風險。你知道的,就是美國人研發出的那種原子彈,雖然能力者們總是引領著科技的發展,然而普通的人類卻依然藏龍臥虎。這些美國佬和幾個猶太裔的科學家發明的這種武器足以對我們產生巨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