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絕對不是我要的結果,他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那麼在我眼前死掉,一個小時之前,他還跟我說話,談起自己的妹妹,談起自己的遺憾。
誰能想到,一個小時之後,我又獨自一個人把女孩的屍體送回來,而安警官卻再也回不來了。
更別說,他是被我間接害得瘋掉的。他最後的死,也是我一手造成。
如果我沒有站在履帶邊上,如果我想點別的辦法拖延時間,如果我再動動腦子,該怎麼說服安警官等一等,如果……
如果一切成真,那他就不會慘死。
“三旦哥,通知死者家屬,盡快接走遺體,處理後事吧。”我垂著頭說。
三旦哥拍拍我肩膀,讓我先出去,跟著他來到值班室裏,他遞給我一根煙。
“抽抽這個,感覺怎麼樣?合著十塊錢一根呢。嘿嘿。”三旦哥冷笑著說。
做這行的,好煙好酒是斷不了的,大部分都是死者家屬塞的,以前我沒機會接觸死者家屬,接觸過也沒收過。
抽著所謂十塊錢一根的好煙,我問三旦哥:“哥,在太平間幹了這麼長時間了,啥感覺?”
“哼。”他吐一口煙說:“沒勁。”
“抽這麼好的煙,喝那麼好的酒,工資又高,沒勁什麼?”我點了點煙灰。
“天天接觸死人,你說有啥勁?”
“看淡生死了不是,多好。”
“哼,所以說,活著沒勁啊,人啊,不過就是這一口氣,這氣沒了,也就是爛泥一堆罷了。”三旦哥說完看看我,突然問了一句:“報警沒?不報警可不行啊。”
我一愣,看看三旦哥。
“你知道了?”
“猜的。看你這衰樣,我就知道了,準沒好事。而且小安那小子印堂發黑,一看就要有災禍。”
我真是沒想到,三旦哥不傻了,這些天沒見,他竟然脫胎換骨似的,成了另一個人。
“報警了,放心吧。我唯一沒法跟警察解釋的就是,為什麼要帶那女孩的屍體過去,而且現場沒第三個人可以為我作證。”我說。
本以為三旦哥會問上一句,我們帶屍體離開是幹什麼去了,但他沒問,估計是又猜到了。
“那就不解釋嘍,說那小子瘋了,非要你跟他帶著那姑娘去那,沒想到,到了那就出意外了。”三旦哥說:“對了,你們特麼到底去哪兒了,得先跟我說一聲,我好替你作證啊。”
“不是吧哥,這麼上道?”
“哼。”他扯著嘴角一笑,“你就說用不用吧?用我給你作證呢,現在就趕緊跟我串串詞兒,別特麼扯那些沒用的。”
我連忙說用,當然需要三旦哥替我作證,證明安警官瘋了,威脅我帶他和屍體去了木材廠。然後沒人給我作證,但我會告訴警察,機器又莫名其妙地動起來,安警官就那麼燒起來了。
一切就是這麼玄乎,警察處理過木材廠的案子,都知道那有蹊蹺,所以不會輕易懷疑我。
“幫我這麼大忙,怎麼謝你?”離開警察局後,我問三旦哥。
他微微一笑說:“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