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生夢死(2 / 3)

這家酒館十分寒磣冷蔽,仿佛隻要狂風一作,它就會化作草芥被卷到浩渺的天上去一樣。但戴小血卻對這家酒館一見鍾情,情有獨鍾。

他喜歡它的寒磣冷蔽,喜歡它的醉生夢死。

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種奇妙的東西將他與這家酒館聯係在一起。他浪跡江湖,風霜滿麵;它風雨飄搖,矗立不倒。冥冥之中,這家酒館在年代的浮沉和飄零中隻為了等著戴小血的到來。

戴小血這般思索完罷,大笑一聲,便邁步走進了這家名叫“醉生夢死”的寒磣酒館。

這一聲大笑,竟是那樣的蕭索,那樣的荒涼。就像藍色憂鬱的大海所發出的寂寞的狂嘯一樣。

戴小血在靠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坐了下來,喚來酒保,要了十斤白幹,十斤牛肉。那酒保聽罷大驚失色,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一個人能喝下這麼多酒,吃下這麼多肉。而眼前這位客官衣著邋遢,頭發淩亂,身形消瘦,年齡也不過十七八歲。

當然,像所有生意人一樣,這酒保也顧慮眼前這位寒磣少年是否夠錢支付酒肉錢。

在錢財前麵,人往往會變得直接。

如果此時的戴小血腰纏金蟒帶,指套翡翠戒,那酒保的眼睛定然不會看見戴小血的滿麵的滄桑落拓,也絕對聽不到戴小血所說的話。

戴小血見酒保兀自站著不動,一雙眼睛骨碌骨碌地轉動,顯然在上下打量著自己。他人情練達,已經猜到了酒保的心思。旋即他幹笑一聲,取出一錠寒光閃爍的銀子,“噔”的一聲往桌子上一放。

酒保見罷,心中顧慮登時消散得無影無蹤,恭恭敬敬的取了銀子,唯唯諾諾的退下,徑直去取酒肉去了。

錢雖然不會說話,卻比你說爛嘴皮子都要管用得多。

戴小血酒入愁腸,心裏一瞬之間湧上一股綿綿不絕的暖流。他感到說不出的舒坦,一股從未有過的安詳之感狂湧而至。

他已經許久未曾喝酒了,這時老朋友相見,如何不酣暢淋漓一場。

戴小血豪氣幹雲,喝完十斤白幹,吃完十斤牛肉,已經暮靄四合,月掛樹梢。集市上的人也終於由稀少漸漸變成寂寥,隻剩下月亮的孤影。戴小血這時心裏竟感到說不出的暢快,他臉色潮紅,雙眼中卻看不到半點醉意,有的隻是無盡的蕭索。

無盡的蕭索,無盡的落寞。

他望著門口那塊牌匾,望著匾上刻著的那四個字,“醉生夢死”。

如果能一生都醉生夢死,永無煩惱,那該多好。他想。

那麼一生都是快活的。

正念想著,突然戴小血隱約聽到酒館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隻是極其細微,若非細聽,絕難察覺。

戴小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異常謹慎,即使是豔陽高照,烈日當空,他也會做好天將下雨的萬全準備。因為他知道,風雲難測,氣候多變。這一刻是個豔陽天,下一刻就變成陰雨天也是未可知的。

因為戴小血的謹小慎微,加之這種時候月光如水,萬籟寂靜。所以他毫不費勁自然而然就聽到了這陣急促的腳步聲。

過不多時,走進來一位少年公子。

這位少年公子身著淺藍色長袍,手執一把文墨山水折扇。在酒館昏黃微弱的燈光映照下,這位少年公子皮膚白晢,恰似剛剛沐浴出閨的少女,渾身上下都閃爍著撲朔迷離的光華,黛眉上挑,俏目如秋波流轉,薄唇吹氣如蘭,其風采嬌滴滴猶如梨花帶雨。

這哪裏是一名少年公子,這分明便是一位麵容姣好,身材苗條,驚豔絕倫的少女。她大概是為了行走江湖圖個方便而易裝為男子。

隻見她身著的淺藍色長袍寬大無比,與她的身形顯得格格不入,這顯然是她欲蓋彌彰的緣故。一襲長袍終究掩蓋不了她那苗條如柳條兒,嬌小如飛燕的身子。

一眼看上去,她也隻不過隻有十七八歲,與戴小血的年齡相仿,都是花樣年華。

戴小血從她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察覺到她是女兒之身。

毫無疑問,腳步聲是由她所發出來的。

這由翩翩少女易裝而成的少年公子在一張八仙桌旁坐了下來。她的一張俏臉煞白如紙,顯然是受了什麼驚嚇。她輕聲輕氣地喚來酒保,——這時酒館就隻剩下戴小血和這位少年公子兩位客人,非常寂靜,酒保倒也聽得見她這輕聲輕氣如蟻蚋般的叫喚,隻是隱隱對這聲音感到有點納悶奇怪——僅僅要了一壺稀鬆平常的白幹。

戴小血酣暢淋漓已飲下了十多斤的酒,雖不至於醉倒,但是肚子也已漲得哐哐作響,可他兀自意猶未盡,又覺得此刻有佳人作伴,“醉生夢死”的意境實則又更為高了一層。所以,他喚來酒保,也要了一壺白幹。

兩人相距不遠,都獨自自斟自飲。世界沉寂,仿佛隻剩下酒入愁腸的聲音。

戴小血很快就獨飲完了半壺酒,旋即他霍然長身而起,拿起酒壺,徑直往那位少年公子的所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