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講 《宇宙鋒》(1 / 2)

《宇宙鋒》是一出反映古代貴族家庭的女性遭受殘害壓迫的戲。劇中主角“趙豔容”是秦二世宰相趙高的女兒。這位曆史上有名的“指鹿為馬”的奸臣為了殘害仇家,強迫女兒嫁給仇家(匡扶),在陰謀害死“匡扶”之後,又要強行把守寡女兒送進宮去給那見色心喜的秦二世做妃子。

堅強機智的趙豔容,在同父親趙高激烈爭吵之後,接受了啞巴丫環的“裝瘋應急”暗示,成功地進行了機智勇敢的“裝瘋”。騙過了奸詐的父親和荒淫的昏君,贏得了暫時的勝利。

《宇宙鋒》是徽班唱出來的。梆子班和漢劇也都唱過這出戲,早年皮黃班也唱過,隻唱“趙高修本”與“金殿裝瘋”兩場,完全是一出唱工戲。

梅蘭芳很喜歡這出戲,自從學會了這出《宇宙鋒》,一直對它有了“偏好”,最愛演這出戲。經過不斷地細心體會劇情,唱到30歲以後,越來越有興趣,簡直是唱上癮了,每逢演出安排戲碼總盡量把《宇宙鋒》派進去,好讓自己過過戲癮。可是唱的人過了 癮,而觀眾並不都感興趣。叫座成績的不理想使梅蘭芳意識到自 己唱的這出戲水平肯定也不理想。但並不因此心灰意懶,放棄不 唱,仍繼續演唱與研究改進。

梅蘭芳的一位老友(馮幼偉)也最喜愛《宇宙鋒》這出戲。每 演必看,還常同梅談論此劇,認為2千年前的封建時代真有像趙 豔容這樣一位“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女子,實是一大奇 跡,同時還稱讚編劇者的苦心結撰。這對梅蘭芳有著一定的鼓舞 作用,使他更提高了研究改進的興趣,積極聽取觀眾意見:要求 那位每演必看的老友隨時指出應糾正的缺點,並把別的觀眾的 批評意見不走樣地轉述給他,以便接受改正。

經過這樣的不斷地演出實踐,加深對劇情的理解,針對觀眾指出的缺點或不足處,琢磨出一條新的改革途徑,終於推出一個高質的藝術精品。

改革的路子分兩步走:第一步是把戲演得簡潔緊湊;第二步是要演得又活又美。前者是戲的結構問題;後者則是演技問題。

先談第一步。原劇本過於冗長,全劇要4小時才能演完。時間太長,演得鬆散乏味,也使演員和觀眾都感到疲勞。經過逐步修改,刪繁就簡,去粗取精,砍掉一些平鋪直敘的過程,初步達到縮短到用2小時演至“金殿裝瘋”為止。但演來還嫌不夠精煉,繼續研究體驗,發覺全劇的精華都集中在“趙高修本”與“金殿裝瘋”兩場。“修本”裏,趙女借裝瘋跟趙高大開玩笑,[反二黃]唱段以及類似滑稽的動作都是盡情發泄胸中的怨恨與不平之氣。“金殿”裏,趙女一改家中裝瘋的扭捏姿態變為在“皇帝老官”麵前高視闊步旁若無人的樣子;見駕時裝出呆子姿態不下跪行禮;當著眾大臣大罵皇帝荒淫無道。

兩場表麵上都像喜劇形式,骨子裏卻隱藏著悲劇本質。切實演好這兩場戲,定會掀起兩個有喜有悲,緊密銜接的高潮,而且時間最多不超過100分鍾。費時不多,收效卻很大,稱得起短小精悍。

完成第一步的改革似比較容易,而第二步就比較難走了。如何把“趙高修本”和“金殿裝瘋”兩場演出形成高潮?那就要看演出的“叫座”率了,而最能吸引觀眾的則全靠精湛的演技。所以這第二步的成敗完全在於能否提高演技。

具體到要演好《宇宙鋒》的首要一關,是衝破舊的樊籬,不再死認定《宇宙鋒》是青衣戲,隻重唱,不重做和表情。一定要唱念、身段、表情並重,而且“表情”尤為重要。

“表情”有兩種性質:一種是描摹劇中人心裏喜怒哀樂單純情緒一麵的,這比較容易做到;另一種是要形容劇中人內心的複雜而矛盾又是不可告人的心情(感),這就比較難了。像“修本”裏的趙女,在夫家遭到奇禍(丈夫匡扶雖經仆人趙忠替死而遠逃下落不明)回到娘家,麵對著的父親又是丈夫的敵人,在這種複雜而矛盾的處境下所產生的“冷靜和憤慨”交錯的心情,必須加意描繪反映出來才能使觀眾滿意。對此,梅蘭芳曾談到他改進表演的兩點體會:①“修本”裏一上場的趙女懷著極悲痛的心情念引子:“杜鵑枝頭泣,血淚暗淋漓。”落座對話中,趙高答應修本,她感到有了一線生機,開始轉憂為喜,念白:“此乃爹爹恩德,啞奴,溶墨伺候。”同時用手做磨墨的姿勢,臉上露出歡愉的神氣,從她眼神裏已告訴啞奴事情有了轉機。接著,隨著起唱[原板]的鼓點子,轉身臉衝裏使了一個雙抖袖身段,把兩隻袖梢甩到背後,再給觀眾一個愉快的背影,這樣的表情就顯著活潑利落多了。②秦二世走後,趙高告訴女兒,萬歲看了本章,表示一概不究,又念道:“恭喜我兒!賀喜我兒!”他滿以為女兒聽說皇帝要納自己為妃,定會歡喜。不意適得其反,竟惹翻了倔強的女兒,罵他貪婪無恥。趙高馬上抬出“父命、聖旨”兩座“封建大山”想把女兒壓倒。更遭到了一浪高一浪的反擊,直至道出“將兒的頭斬了下來也是斷斷不能依從的”。劇情這樣發展,我用了3種不同的方法來表演趙女一次比一次緊張的情緒。每次都用叫頭“爹爹呀”引念抗拒道白,三次“爹爹呀”一次比一次高,腔調也不同,表示激昂的升級,同時配合上表露“憤慨與堅決”的不同的身段:第一次,在念到“連這羞惡之心你……都無有了”用手指向趙高,左腳微頓,露出了凜然難犯神態;第二次,在念完最末一句“此事隻怕就由不得你了哇”左手甩袖,顯出情緒比剛才又緊張了一步;第三次,念到最末一句“也是斷斷不能依從的呀”用雙袖向趙高摔去,表示誓死不從的決心。然後接著唱:“見此情我這裏不敢怠慢,必須要施巧計才得安然。”這時趙女已感到情況十分嚴重,不能專憑硬頂,要用機智渡過難關,於是強自鎮定情緒,把唱腔逐漸緩慢,露出正在想主意爭取脫險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