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講 《盤絲洞》(1 / 3)

一、《盤絲洞》在表演藝術創新方麵的探索上海京劇院新編的京劇《盤絲洞》在表演藝術的繼承和革新方麵做了多方麵的探索與開拓。主要表現在:

1.唱。

傳統戲曲中,表演形式基本上是唱、念、做、打4個方麵。其中首先是“唱”最為重要。但是傳統京劇的唱腔中有許多不適合現代人,特別是青少年的欣賞的問題,這主要是節奏太慢,拖腔過長。《盤》劇中避免了這個問題,所有的唱腔都不過長過慢,並且在唱時都配合了表演動作,沒有“呆坐傻唱”的現象。演女兒國國王的演員方小亞,不僅唱得字正腔圓、嗓音清亮,並且能演唱不同流派的唱腔,惟妙惟肖,難能可貴。在過去的京劇演出中,同一出戲裏,主要的相同行當的角色隻能出現一個流派,隻有極少數例外,如在主演中,曾有過梅蘭芳、程硯秋、尚小雲和苟慧生四人同在一出戲-《四五花洞》中演唱真假潘金蓮,這是幾個流派不同的演員在一折戲中演同一個角色。至於一個演員更是很少兼備不同流派於一身者。現在《盤》劇裏,表演由妖精偽裝的假女國王對唐僧進行勸誘時,其中有4段由四大名旦的不同風味組成。先用梅派[西皮原板]唱出:“有情人相對視如癡如醉,盤絲洞結良緣鳳凰於飛。”接著用程派的唱腔以同樣板式唱出:“休教我悲斷腸盼穿秋水,為郎君殉情死枉稱慈悲。”第三段是以[西皮慢板]唱出尚派韻味的“怕什麼遭橫禍香消玉碎,道一尺魔一丈我能馭風雷。”最後是荀派的“臍兒間情絲縷縷含春蕊,練成了如意寶珠我逞神威。”

這4段唱腔,從演唱技巧上來說水平都很高,的確把四大名旦不同流派的味道唱出來了。在演唱的同時,舞台的側幕上打出字幕,明示這段是梅派、那段是程派……。這樣做是讓觀眾(聽眾)去判斷、品味欣賞和比較。一點不含糊,對於一些熟悉京劇的老戲迷來說,是接受他們的嚴格評判;對於不熟悉的觀眾來說,是用最經濟、最集中的辦法向他們介紹了四大名旦的不同特點,高效率地普及京劇知識。

這4段唱腔的另一特點是,表現出不同流派的韻味風格與唱詞內容有機地結合在_起。因為四大名旦各有自己相對穩定的表演性格與感情色彩:梅派端莊華麗;程派悲傷淒涼;尚派剛勁有力;荀派活潑浪漫。作為變化多端的女妖,正是用不同的態度,從不同的角度去勸誘迷惑唐僧。對照上述這4段唱詞和流派的特點可以看出,“詞”、“腔”和“情”三者是統一的。這點很重要,《盤》劇在這裏並非是孤立地賣弄演技。這種藝術上的創新很值得推廣,它有助於推動更多的流派互相競爭、比較和交流。

有些戲由於情節的變化,戲中同一角色在不同的時候心情不同,單純采用一個流派的唱腔味道不能與劇情同步一致,例如《鎖麟囊》中女主角在新婚時的歡樂心情與以後淪落時的悲傷情緒大不相同,都以程派的低沉壓抑的韻味去表現就不夠協調一致了。當然,不同的板腔變化可以表現不同的情緒,但是較固定的影響大的某一流派的情調,對聽眾的情緒影響有時超過板腔本身的作用。

從唱腔表演的角度來看,《盤》劇的不足之處至少有二:一個是隻有旦角的演唱,其他行當的角色雖然不少,但是基本上沒有突出的唱的表演。例如,唐僧就應該有幾段唱,妖精中有幾個花臉,一個也不唱。第二個缺陷是雖然旦角唱得很好,但過於集中在一個演員身上。可以設想,如果保留7個蜘蛛精,每個女妖的性格不同,各唱一種流派的唱腔,在唱的表演方麵將會更加豐富多彩。《盤》劇的表演重點更多的是放在了武打上。當然,這也符合青少年觀眾的心理和興趣。

2.念。

《盤》劇中,在“念”的方麵也有新的開拓,即唐僧、八戒、悟空和女國王等,在表演中的道白有變化,有時念的既非韻白,也非京白,而是話劇裏的普通話。這很接近生活,容易被年輕人接受。在傳統京劇裏,幾乎隻有京、韻二白,並且一種行當的念白是固定的,例如青衣是“韻白”,花旦是“京白”,醜角也是“京白”。有些行當隻在個別場合有幾句變化,如小生或花臉,一般情況下都念“韻白”,隻是偶然插科打諢說兩句“京白”,根本不講普通話。

京、韻二白是截然相反的兩種味道:京白用的是北京方言土腔,比較流利活潑,有的甚至油腔滑調,很不嚴肅;韻白相反,用中州韻,不僅有的字念出來外行聽不懂,並且文縐縐的過於呆板和嚴肅。然而生活中的人們,或劇中角色的感情與心態大部分時間還是處在介於兩者之間的一般狀態,用普通話是更接近真實的。不過傳統戲曲的一大特點是不以“再現”為其藝術宗旨,要求觀(聽)眾與生活和劇情都要保持一定的心理距離,因此不能要求都像話劇那樣。

《盤》劇中,角色念白的多樣化和靈活運用,是一大突破,很值得推廣。劇中還有一個特點,即豬八戒偶然說幾句現代人用語,如“嚴肅點”、“永別啦”等等。這在過去演傳統戲中也有,特別是解放前演《打漁殺家》中的教師爺,在與肖恩打架時說得很多,有一定的喜劇效果。但過多了,流於廉價噱頭,並不可取。解放後的京劇舞台上很少或基本沒有這種表演了,隻在聯歡晚會上偶而出現過。《盤》劇適當地恢複了這種表演,效果很好,活躍了舞台和觀眾的氣氛,由於並不多,不過火,沒什麼副作用。

3.做。

《盤》劇中的動作表演非常豐富活躍。最突出的是幾個主要演員都是“多麵手”,能同時表演幾個性格完全不同的行當和角色。像方小亞演假女國王,同時不斷露出妖精的動作;周萍演女小妖,同時處處暗示她是悟空的化身;最難的是繆斌在演端莊的唐長老時,不時露出猴相,使觀眾忍俊不住,大為開懷。

京劇裏的表演動作,有著嚴格的程式化要求與規定。在《盤》劇裏,動作基本上都是程式化的,讓人一看確是京劇。但同時也在許多地方突破了程式,特別是豬八戒,作為醜角在傳統戲中也是允許有變化的。《盤》劇中八戒赴刑場時,出現了文革中的紅衛兵創造的動作模式,雖然隻是瞬間的一個動作,但卻把那個時代的淺薄、滑稽與愚蠢表演得入木三分。八戒被妖精迷惑時的表演也有改進:在小說和過去演的一些戲裏,八戒的行為表演得過於簡單;在《盤》劇裏,八戒對妖精有過懷疑,但最終還是在精神上投降了,他的釘耙也像蠟一樣的被軟化而彎了下來,非常形象生動。

傳統京劇表演中的臉譜是固定不變的。在川劇中卻有很精采的變臉表演。《盤》劇開創了京劇的變臉表演,女妖想變得和女國王一樣,幾次變臉非常迅速利落。京劇裏的臉譜大多是左右對稱的,而《盤》劇中蜘蛛精的半個臉是俊扮,半邊臉是花臉醜扮,也很新穎別致。

4.打。

在《盤》劇裏,武打是個重點,安排了非常豐富的武打動作與場麵。幾乎把京劇中所有的武打程式都表演了。其中以飾演悟空的趙國華表演的難度最大,有許多雜技式的高難度動作,對於年輕觀眾是很有吸引力的。飾演女妖偽裝女國王的方小亞,她表演的“出手”——踢槍和用箭旗玩弄刀槍的動作也很精采。這些都表明上海京劇院的演員們排演《盤》劇,確實花了很大的力氣,也表明他們有很深厚的功底。不過作為戲曲藝術,武打不宜過多,特別是遊離於劇情之外的雜技表演。劇中出現了公雞大仙——昴日星官舉動大旗參與戰鬥的場麵,似乎有畫蛇添足之感。小說裏的公雞一叫,蠍子精就不行了。雖然過於簡單,但是它表達了“一唱雄雞天下白”的氣魄。雄雞啼曉,在古代人們的生活中是個重要的內容與情節。劇中似乎還是應該在最後有這樣一個場麵,即打到最後難解難分,愁雲慘霧、天昏地暗的時候,突然出現雄雞的形象,一聲啼叫,全場光明為晝,天幕上一片朝霞,旭日東升,一輪紅日發出萬道金光,眾妖紛紛癱倒在地,這可能更有戲劇性的效果。

5.舞。

廣義的“舞”,在戲曲中包括了“做”與“打”。在實際表演中,有些舞是相當“專”的,也就是與做、打不同的狹義的舞。在《盤》劇中,引進了新疆舞和現代交誼舞,主要是豬八戒與眾女妖的一點很短的“插曲”,既活躍了舞台氣氛,又沒有衝淡《盤》劇的傳統京戲的總的味道。特別是各地方的民族舞蹈應該結合劇情在京劇表演中有意識地、適當地多引進一些。作為革新的一個途徑,應該予以提倡。但具體到一個戲來說,不要搞得太多。在《盤》劇中如果是安排在女兒國王的喜慶宴會上可能更好些。現代舞在《盤》劇中出現於眾妖變成女兒國君臣在野外荒郊等候和迷惑八戒的時候,並且是剛剛在狂風暴雨之後。可以想象在滿地泥濘的環境,渾身濕透,精疲力盡的逃跑者——唐僧師徒,此時此地八戒怎可能與眾妖跳舞?雖然這是神話故事,許多事情是虛構的,不合一般情理,但是既然是故事,就要有情節,情節的發展變化,在局部的範圍內,還是要合乎邏輯的。《西遊記》裏也是如此,例如第七十七回寫大鵬妖扇一翅就飛9萬裏,隻扇兩下就趕過了孫悟空10萬8千裏的跟鬥雲,因而能抓住孫猴。小說裏用簡單的算數議論解釋了戰鬥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