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拚命拚命地隱藏公子和雪梅之間的事情,終於還是沒能逃過覺羅氏的眼睛。她開始暗地裏監視凝碧閣的一切。我心裏越來越不安,或許我已經拖延的夠久了,老天爺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這天一大早,我便被叫到覺羅氏跟前,依舊是跪。我偷偷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暗自品出幾分陰翳來。
“若淺,你是你家小姐的貼身丫鬟,對你家小姐的心思,應該也定能猜得幾分吧。”她用這樣不輕不重的語氣開口,顯然昭示著之後要來的狂風暴雨。我低下頭:“小姐的心思極為細膩,奴婢也不能全部窺見。”
“哼,”覺羅氏冷笑,“果然是個忠心耿耿的丫頭,為了你的主子,什麼樣的瞎話都編的出來騙人。可是,你真當我是那麼好騙的麼!”
語罷,猛地將一張紙甩到我麵前,我拾起來愣愣地看著紙上的字,那剛勁的字體分明是公子的。
彤霞久絕飛瓊字,人在誰邊。人在誰邊,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銷被冷殘燈滅,靜數秋天。靜數秋天,又誤心期到下弦。
卻是一首《采桑子》。
字裏行間讀到的情緒讓我的心有微微的涼。耳畔又傳來覺羅氏的聲音:“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麼?”
為今之計,隻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我這樣想著開口答:“這是大公子的詞作。”
“誰不知這是冬郎的詞作,可這詞作為何會從你家小姐的寢閣裏搜出來!”
我一驚,沉了沉心思,開口:“想來是公子落下的,還未來得及還。”
覺羅氏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聲音裏帶著幾分不屑:“嗬,落下的,你倒是當真會狡辯,落下的會枕在枕頭下,整夜整夜不睡地拿出來反複讀麼?”
我愣在原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
覺羅氏卻在我麵前蹲下來,一手抓起我的下巴:“真正聰明的奴婢是會選好主人的,可你,顯然不是。”她用力甩開我的臉,指甲刮在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叫什麼,這叫私相授受!”她的聲音開始漸漸升高,怒意也漸漸升騰,“你這賤婢竟還敢替你主子隱瞞,該當何罪!”
我低下頭,冷笑:“該當何罪?讓一對相愛的人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也有罪麼?”我抬起頭定定地迎上她的目光,“夫人與老爺尚有情真意濃,為何到了我家小姐和大公子身上,便反而是罪了呢!”
覺羅氏瞪圓了眼睛:“放肆,主子的事兒豈是你這等下人該議論的!”
“下人就不是人了麼?”我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夫人您往上數幾輩,保不齊您的老祖宗也是個下人呢!誰規定下人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誰規定下人就不能對人好,誰規定下人就隻能卑躬屈膝委曲求全呢!”
“下人也是有喜歡別人的資格的,即便在你們眼裏我家小姐也如同一個沒用的下人,可她在我眼裏仍舊是主子,主子想要做的事,我怎麼能不去做呢?夫人您口口聲聲看不起下人,那你們這些所謂的主子究竟又優越在哪裏呢?除了比我們會投胎,你們還有什麼?所有的榮華富貴有一分是您掙回來的麼,光靠祖宗的蔭庇有什麼值得誇耀的。一輩子當別人光芒下的米蟲,真的有這麼值得驕傲麼!”
覺羅氏被我的話徹底激怒,伸出手顫抖著高聲道:“來人,把這個該死的賤人給我拉下去,打她一百大板,我看她還怎麼在這兒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