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施恩不圖報(1 / 2)

老李又笑起來:“小亦啊,別叫我伯父,你看,我已經比以前老了很多,你這一叫伯父,我覺得自己更老了啊。我可是不服老不想老,這樣吧,你還是讓我有些年輕的感覺吧。”

我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老李不服老,想有個年輕的心情,不願意我叫他伯父,那我叫他什麼,叫他兄弟?不行,他比我大!叫他大哥?也不行,他比我大很多,還是李舜和秋彤的父輩!如此,隻能叫他叔叔了。

“嗬嗬,李叔叔。”我叫了一聲。

“哎——好,好!”老李爽朗地笑起來,心情似乎不壞。

老李又坐下來,我也盤腿坐在老李旁邊,眺望著一望無垠的蔚藍海麵,老李邊擺弄著手裏的魚竿。

“小亦,很久不見了,現在你在那裏做事情?”老李說。

“我又回到發行公司了,一直就在秋總手下做事!”我說。

“哦。”老李顯然沒有聽秋彤和李舜提起過這事,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接著又閃過一絲安慰和高興的神情,“好,好啊,回去了好。怎麼樣,在阿彤那裏幹,還算舒心嗎?”

老李叫秋彤為阿彤,顯得好有父愛,我聽了幾分感動和親切。

“舒心啊,秋總對我很照顧!”我說。

“阿彤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有恩必報,應該的。”老李說。

老李話裏的意思是說秋彤在報答我對她的相救之恩,可是,這話在我聽來,卻似乎還有一層意思。

我突然想起了他們對秋彤施恩求報的事情,想起這兩口子到醫院我的病床前要我提要求報答我的事情。在他們的眼裏心裏,似乎受人恩惠,給予接受報答,都是理所應當的。我給了你恩惠,你就得報答我,你給了我恩惠,我回報你也是應該的,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我想了想,說:“李叔,我到秋總那裏去工作,並非為了去接受什麼報答,隻是因為我喜歡那份工作,覺得幹那份工作更能發揮我的特長。秋總對我的照顧,也並非僅僅是因為要報答我對她的所謂救命之恩,更多是因為我在工作上表現出的能力和業績。

“還有,當初我救秋總,更不是要為了日後接受什麼報答。要是因為秋總為了報恩而收留我,那我絕對不會去的。”

老李看著我:“小亦,你這個觀點很有意思。在我一直以來的理念中,施恩求報、有恩必報都是情理之中的,即使你是因為想要求報恩而去,也沒什麼不對的地方。”

“李叔,您的觀點確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自古以來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在我看來,這人世間,還有一種生生不息的情結,叫做——”我頓了頓,目光炯炯地看著老李,“施恩不圖報!”

“施恩不圖報。”老李那渾濁的眼神跳了一下,喃喃地重複了一遍,然後抬起眼睛,看著茫茫的海麵,接著又看著我,微笑了下,“小亦,你的觀點有些脫俗,隻不過,我們大家都是世俗中人喲。人就是生活在這樣的現實社會裏,現實社會中的人,其實都是現實的。”

我笑了下:“施恩不圖報是一種做人的心態,是一種做人的境界。當然,我的這種境界並不高,隻是在父輩的教育影響下有那麼一點點,李叔您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在這一點上想必一定是我輩楷模。”

我在最後,故意給老李戴了一頂高帽子。

聽我說完,老李神色略微露出一絲尷尬,接著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久久地看著海麵,一直沒有做聲。

我抽出兩顆煙,遞給老李一顆,他接過去,放到嘴邊,我打著火機給他點著,老李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從鼻孔裏噴出兩股煙霧。

我自己也點著,繼續盤腿坐在岩石上,看著大海,聽著海鳥追逐歡叫發出的聲音,默默地吸煙。

我知道我說這番話,不指望立刻能改變老李的思維模式,但是,我希望能對他有所觸動,畢竟,他是一個有豐富人生閱曆和經曆的人,很多事,無需點破,他心裏應該有所感悟。

改變一個人的行為容易,但是,要想改變一個人的思想,是需要過程的,絕對不會一蹴而就的,特別是老李這樣思想成熟心態穩定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能改變老李多少,但是,我必須盡自己能做到的努力。

我看著老李手裏的魚竿,說:“您在這裏釣魚,恐怕是釣翁之意不在魚吧。”

老李看看手裏的魚竿,又看著我:“不在魚,但是也不在山水之間也。”

“那在於什麼?”我說。

老李沒有直接回答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在思考我的人生,思考我這半輩子的人生,思考我今後的人生。回首這一生,其實很多時候,人生就是在釣魚,釣魚猶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