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如此簡單的釣魚運動,從老李口裏講出來,就變得深奧了。我隱約意識到了什麼,卻又不明晰,於是帶著疑惑的目光看著老李。
老李看著我說:“顧名思義,釣魚就是將魚兒從水中拽到岸上來。此術發展至今日,有時卻是反其道而行之:魚兒將人拖到水裏去了。”
我頗有感悟。
我意識到,老李不但是一個閱曆豐富的政客,更是一個頗有思想內涵的人,當然,他的思想在經曆了這麼多年的利欲場之後,未必都是正確的,出現一些扭曲和變態,也是可以理解的。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老李失去了手裏權傾一時的東西,卻有時間開始回味反思自己的人生了,這也未嚐不是一種所得。
人生總是這樣,在你失去一些東西的時候,必定會有所得,這是事物矛盾的必然性。
隻是,我不知道仍沒有完全脫離權欲場的老李能不能就這樣善終,就這樣安心靜氣在垂釣中在回憶中安度自己的餘生。
我知道,權欲場是一個比道上還要深的漩渦,一旦陷進去,自己就很難掌控住自己很難脫身了,很多時候,隻能將自己投入到爾虞我詐的廝殺博弈中去,直到你死我活,直到勝負見分曉。
老李現在的情況是身在權欲場,卻沒有了博弈和廝殺的資本,這對於他,無疑是最可悲的事情。
老李似乎對和我談話很感興趣,興致很高,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歡和我聊天呢,還是因為身邊沒有了前呼後擁的喧囂,讓他有些空虛寂寞,而我,填補了這個空缺。
分手時,老李和我握手:“小亦,我隻要是單位裏沒什麼應酬,平時下午都會在這裏釣魚。”
看著老李期待的眼神,我明白老李這話的意思,釣完別人又被人釣的老李現在開始釣我這條魚了,不過好像沒什麼不良意圖,頂多是想讓我沒事來這裏陪他聊天解悶。
我點頭笑笑,沒有說話,和老李告辭。
辭別老李,我開車走在濱海大道上,突然想起了小李,隱居在海邊漁村的我的大佬李舜。
我決定去看看他。
我先到超市去買了兩條大中華,然後開車直奔金石灘的海邊漁村,到了之後,直接去了那漁家。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晚霞映襯在海麵上,給漁村罩上了一層金黃,在蔚藍大海和黛色群山的映襯下,小漁村顯得格外美麗動人。
李舜正坐在院子裏的竹椅上和房東大哥聊天,見我來了,很高興,接過我手裏的煙,讓我坐下。
房東大嫂給我端了茶水,李舜對大嫂說多做幾個菜,要和我一起共進晚餐。
大哥大嫂去廚房忙乎,我和李舜坐在院子裏抽煙喝茶聊天。
“今天下午,我見到你家叔叔了。”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在哪裏見到的?”李舜悠閑地晃動著二郎腿。
“海邊,叔叔正在釣魚!”我說。
“嗯,老爺子現在是閑職,整天悶得發狂,以前那些人前馬後拍馬屁的都沒了蹤影,一個人寂寞呢,也就隻能靠釣魚來打發時間了。”李舜說,“哎——人走茶涼呶,他都和你聊什麼了?”
“沒聊什麼,就是談了些釣魚的體會。”
“沒問你現在幹嘛的?”
“問了,我說在秋總那裏做事的!”
“你沒說跟著我幹的事情吧?”
“根本就沒談起你。”
“那就好。”李舜頓了頓,“對了,秋彤和丫丫最近怎麼樣?”
“一切都很好!”我說。
“提高警惕,不要疏忽大意!”李舜說。
“我明白!”
“刁世傑那邊,有什麼動靜?”過了片刻,李舜又說。
“刁世傑那邊……”我想了想,“刁世傑把剩下的四隻虎廢了!”
李舜樂了,眼神一亮,看著我:“真的?”
“是的!”
“好,很好,不用我動手,這狗日的就開始自殘了。”李舜笑起來,“為了什麼?”
“聽說是因為錢的原因,五隻虎弄了刁世傑不少錢,被刁世傑知道了,加上四虎突然不見了,刁世傑懷疑五隻虎要卷錢逃跑,於是就動手了。”
“這麼說,我倒是幫助刁世傑清理門戶了,他該感謝我啊,該請我喝兩杯啊。”李舜咧嘴大笑,接著眼珠子轉了轉,看著我說,“你讓我住到這裏來,離開棒棰島賓館,是不是和四隻虎出事有關?”
我點了點頭:“是,刁世傑在暗地打聽你的下落,四虎那天被安排到棒棰島賓館打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