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6 決意·青空之羽
【49】
在那場煙火之後，我唯一能下達給那些仍在要塞之外的士兵的命令就是——
快逃。
即使要被獵狗般的噬魂魔追殺，即使要被暴食的手掌從背後抓起來當做零食消化掉，但是至少能有幾個人跑掉吧，回到要塞裏，至少生存的可能會略微增加吧。
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這是侮辱了這場戰爭，侮辱了所有為了保護自己所愛之人，為了保護世界的未來的人，侮辱了生命和死亡意義的艾雅·卡桑蜜雯，能下達的最後的指令了。
“艾雅小姐，想要保護每一個人的後果就是將會有更多的犧牲。”阿伽洛斯從身後將手搭在我的肩上，輕輕地歎。“作為指揮官，要考慮的是整個戰局。”
在他施加的那微末的外力之下，我終於再也無法支撐地癱倒在地上。
痛苦，悔恨，悲傷以及無力，輪番將刀刃插在我的心裏。
“可是我做不到啊，像阿伽洛斯說的那樣的指揮官，我永遠也做不到啊。我不希望任何人因為我的行為而無辜地犧牲，我不希望自己成為葬送他們性命的殺人凶手啊！”眼淚止不住地從我的眼眶中滑落，我抓住少年雪白的衣領，悲愴地看向厚厚劉海下他深陷的雙眼。
“這麼說，真的是太不負責任了吧。我啊，其實已經是殺死他們的凶手了呢。因為我的無能，我的猶豫，前方浴血奮戰的士兵們會有更多的人犧牲——我才是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啊！”
“我不希望任何人犧牲，可是我卻沒有薇蘿那樣的能力能夠做到保護自己的子民不受傷害……怎麼辦，阿伽洛斯，我該怎麼辦啊！”
他從上至下地看著我。
他的眼睛，是和弗裏德裏希有著微妙不同的淡青色。
流轉在那淡青色中的光輝，映照著我卑微哭泣的身影。他的情緒在短暫的幾次呼吸內連續地變化。
然後，他緩緩地抱住了我。單薄的懷抱裏，他的手心在我的脊背上勸慰地輕拍。
“我知道薇蘿小姐為什麼讓你做指揮官了，艾雅小姐，因為你有著和她一樣的溫柔。你說得沒錯，如果是她的話，也絕對不可能做出那樣的選擇。“
“既然不適合當指揮官的話。不如像一個普通士兵一樣，去戰鬥吧。”
我怔然地抬起頭來，淚眼朦朧的視野裏我看到他在朝我微笑。
是啊，在這裏軟弱在這裏啼哭有什麼用，犧牲的人不會回來，更多的人會因為我的錯誤而犧牲。
總……可以做些什麼吧。
我推開了破曉者艦橋的大門。走道的兩側都是蒼流軍團的軍士。
”艾雅大人，我等奉雷斯特裏德軍團長和薇蘿公爵大人的命令不允許艾雅大人離開——“”你們開始有些想睡。“
就在我召喚出風姬想要武力突圍的前一刻，阿伽洛斯拿出一支水晶筆在記事本上快速地寫下一行字。
”你在說什——“護衛隊長舉起手指指向他的動作還沒有能夠完成，就眼前一黑和其他士兵一樣癱倒在走廊上，轉眼間便睡得不省人事了。
我不由分說抓起阿伽洛斯便朝艦外跑去。
”這就是你的能力？“我用眼神示意他隨身攜帶寸步不離的小本子。
他搖搖頭：“這支水晶筆才是。”
“無論寫下什麼都能夠實現麼？”“當然不是，我的能力‘真言’並不是無中生有，隻是能將可能性通過預言盡量擴大，對於不可能之事和被別人察覺的狀況是無法生效的，這也是為什麼薇蘿小姐很少讓我出外勤任務一樣，因為我的能力更適合在暗處不著痕跡地消滅敵人。”
“那你有對我使用過麼？”我嚴肅地問。
他苦笑著搖頭：”說實話，就在剛剛我差一點就用了。“
”啊哈，那算你走運。“
我打開破曉者號側麵的艙門，呼嘯的風立時從外部狂亂地貫入。我們此刻正在戰場之後的八百米高空待機，可是這點高度難不倒我。
”不想玩心跳的話就牢牢抓住我的手。“
在看見花靈少年朝我輕輕點頭之後，我們同時從窄小的艙門一躍而下。
風將我的長發朝上方淩亂地擾動，我的裙擺和他的正裝燕尾獵獵作響。墜落了近三百米後我張開了風姬的雙翼，帶著阿伽洛斯朝戰場的方向滑翔而去。
”我這麼做一定會被薇蘿小姐責罰的——應該至少一個火月不能睡上安穩覺了吧。“
”想清楚哦，如果違逆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我們已經是共犯了啊，艾雅小姐。“他似乎有些畏懼地抓我抓得更緊了一些。
我們穿過了圍繞在千流城之外的那層無形的上古結界，之後就能以肉眼看到戰場的情況了。在雷斯特裏德犧牲之後，前軍潰散，暴食帶領率領陰影大軍壓製到了城牆之下。巨大的獨角仙即使從百米高空俯瞰都大過我的手掌，邁動腹足朝前快速地爬動，低下頭部以漆黑的長角頂撞在城牆之上，瞬間就將之毀成碎石。弓箭手們慘叫著落在地麵，變成了噬魂魔和暴食的食糧——在吸取了更多力量之後，暴食的能力又一次進化了，現在不僅僅是頭部，他的掌心也張開了詭異的口齒，八隻手臂像八條巨大的噬人蟲一般在城牆的殘骸中橫掃而過……
”東北防線，全麵潰敗！“定風者號發來了蒼流軍團的戰報。
”旗艦帶領東北防線向後戰略撤退至東部防線，不要無謂的犧牲，那隻會為敵人補充力量！“我收起胸腔湧動的悲傷命令說。
那樣的情緒，本來就不該出現在絕望的戰場吧。
從戰爭打響到現在，不到兩個小時，我們最為重視的東北防線就這樣輕易地潰敗了，指揮官犧牲，大門”聖光之守“被暴食一腳踢開……
”可有什麼對策嗎，艾雅小姐。“
”暫時沒有，敵人的能力在這樣的戰爭中太過可怕。你呢阿伽洛斯？“
”我倒是有一個想法。“少年的劉海朝兩側分開去，我第二次直接正視他淡青色的雙眼。不知道為什麼，按理說應該是結社中睡覺時間最長的人，可他卻有著深深的黑眼圈，然而他的目光卻深邃而富有感情。平日裏雖然並不常吐露自己的想法，可是從和他切磋源素棋的時候我就能感受到，他是一個聰明而富有原則性的人。
隻是，更多時候選擇沉默，將一切默默記錄在記事本裏罷了。
”哦哦？“
”他的能力中最可怕的是再生，本身的破壞性應該並不比其他的七宗罪更強。我在想，我們不一定要將其直接擊殺，如果可以限製其行動的話，他應該無法發揮出再生能力的優勢吧。“
限製行動？
我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一些道理，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還有更強大的能力，然而至少從現在看起來是可行的，值得一試。
”那那隻巨大的角蟲呢？也不是可以放任不管的存在吧。“
”那隻甲蟲防禦力極強，對我方防禦工事的破壞能力甚至還在暴食之上，然而其行動笨拙，行為模式不難捉摸，我想如果有人能夠吸引它的注意力將它引開至戰場……“
不愧是戰略大師啊。源素棋上雙方的棋子實力均等，講求的就是以戰術和技巧取勝，而阿伽洛斯經常在可以讓我一個騎兵一個戰艦和一個源能炮——幾乎就是一半的進攻兵力——的情況下取勝，可見其在戰略部署上的實力。
清楚地了解我們在硬實力上的缺失，所以製定了這樣的作戰，以牽製為主拖延時間，為的就是等待深入內部的薇蘿他們完成任務，或是其他幾路成功防守下來，不得不說這樣非常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