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微微皺眉:“七情之念,怕是無人可以避免吧。情之不同,道之不同,也是常理了。”
“或許……你說得對。但鳳靈大人他……”
玄溟搖首含笑:“他的情,我們這些人,或許永遠都不會明白吧。”
他低下頭去,撈起案上的博山爐。博山爐青煙依舊,香意卻有所改變,似是……檀香。
“縱使是鳳靈,他也無法真正斷情。”他說著,似是沉入思緒之中,“還有三天,神魔約戰不周山。今日我在新晉仙人中選徒,我不問仙力,隻問一句話:為什麼要學法術?”
“為了斬妖除魔,為了掃平狂妄魔界、為了捍衛蒼生,為了神界安寧,為了升為神位……種種作答,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太假。我走到一個躲在後麵、法術低微、甚至沒有名字的小仙麵前,問他,為什麼要學法術?”
玄溟忽而欣慰一笑:“……他說,他想要人們的日子過得好一些,不必再為了一口糧食,就奔波得這麼辛苦。”
東源微微一怔,緊緊攥住了珍珠佩。
當年,他也曾毫無畏懼地仰頭麵對著鳳靈大人,說:我想讓泰山下的人們過得好一些。
——難道這便是鳳靈大人的情?
“這個小仙,即刻被我喝跪,收為門下,取名望羲。”玄溟笑著說道,“望羲,取望舒、羲和之意,願他能承日月之光,踐行他的這句話。”
“望羲……?確是個好名字。”
恍然間想起,自己還未化為人形的時候,鳳靈大人已為自己取了名字。
東源。源頭在東,取逆天改道之意。
那時,鳳靈大人尚不識人間事,這個名字,或許也是胡扯。可到現在,一切都在以不可收拾的架勢往一個方向前進著……逆天改道,何其困難。
“神上,你說……三日後,我有沒有可能勸得動他?”東源仍是猶豫。
“……隻能盡力而為,如此而已。”玄溟麵色凝重下來,“我隻是怕……他如果用了那個法術,一切便絕無回頭之路了。”
東源微微一驚:“什麼法術?”
玄溟忽覺不可再說,隻是搖頭:“無妨……應不會的,他應該……不會為人界做到這個地步。”
“為人界?”東源不由慘笑,“他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人界?兩界戰亂,是為了人界?”
“之前他已跟你說過……你還是不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東源喊道,“我不明白為什麼我還會在那一刻心存舊情,放他離去;我不明白為什麼他不聽勸阻,執意要勾結心魔;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事事瞞著我,我難道沒有資格知道事情的緣由?”
“你……的確不能知道,不然不知會做出怎樣出格的事情,恕無可奉告。”
好似有什麼東西,東源完全摸不清楚,朦朦朧朧,好像自始至終,他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蒙在鼓裏,有些事情,還是這麼迷茫。
連神上都知道的事情,鳳靈大人卻不願意告訴他。鳳靈大人,竟然嫌棄他至此?
生疏如此,到底是誰絕情絕意!?
他說是為了人界,可掀起神魔之戰,就是為人界好?
千載弦歌,夢破難承。
到底,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我會試著勸他,最後一次了……如果他還是不願悔改,既然師徒之義早已斷絕,我……會做好我身為神將的職責。”
這將是我,最後一次問你。
你,或許還是以前那個鳳靈大人,你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才對……
你的心裏,那般心懷蒼生,你分明是我最重要的人……
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我害怕我沒有膽量,去跟你走到這一步;我害怕我不想、不願、不敢拿劍去麵對你。
就算你成了魔,可你還是鳳靈大人,不是麼?
可你若還是不答——
不周之山,神魔之戰,你我既已不複舊時,處處顧及徒然無用。蒼生大義,人界安泰,重於一切,我……不會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