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曲(1 / 1)

“這顆樹長得真壯實,反正以後小區還要綠化,先留著吧,權當是留作個紀念,好歹這樹也是見證了一段殘酷曆史了。”

用手遮了下茂密枝葉間投射下來的斑斕晨光,劉佐權不禁有些感慨和惋惜,雖然知道說了也不見得會被采納,但他依然想嚐試著勸說開發商吳德把這棵近百年樹齡的旱柳給保留下來。

“鏟了!李大師說了,這叫孤陰煞,不能留。”吳德的臉上雖然帶著一絲清淺的笑意,但口氣卻不容置喙,像一個審判長,直接給眼前這棵高大粗壯的旱柳判了死刑。

嫌棄地踢了踢粘在腳底的泥,吳德吸了吸鼻子,剛下過雨的空氣中彌漫著被雨水衝刷過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抬眼往遠處空曠預待開發的場地看了眼,他眼中閃過一絲焦慮,眼看就要夏至了,這開工似乎有些晚,這裏的冬季來得較其他城市要早,因為這裏是北方的哈爾濱。

順著吳德的視線看過去,劉佐權沒再堅持自己的想法,因為偌大的場地隻有這一棵樹,的確有些像“李大師”所說的“孤陰煞”。

第二天是“李大師”從老黃曆中挑選的適宜破土動工的吉日,所有的設備、挖掘機和員工都在這一天全部就位。

時鍾的指針剛跳到淩晨五點零八分,隨著一陣鞭炮聲響,開工儀式正式開始了。

吳德開發建蓋的小區很多,一般在動工的當日都要進行一係列繁瑣的奠基、破土儀式,但這裏卻是個例外,迥異往昔,他隻是讓工人放了一些鞭炮意思了下,並沒有像以前那樣請一些重要的市領導來剪彩、發言、祝賀,更沒有通知任何媒體來采訪拍攝。

大夥都心知肚明吳德為何突然變得如此低調,因為這裏是日軍731部隊的舊址。

旱柳在整個場地的居中位置,開工的前一天,劉佐權已經命工人將樹幹給鋸斷拉走了,現在隻剩下一個高出地麵約十公分的圓木樁。

挖走這個樹樁便算是正式動土了,接下來就該按部就班地施工。

由於前兩天剛下過一場大雨,地麵依然有些黏濕,十分鍾後,挖掘機將遍體鱗傷的柳樹根連根挖出並將樹根留下的大坑洞填上土,隨後過來幾名工人將地麵整平,將事先準備好的鞭炮擺放到上麵。

酷熱幹旱了一整個夏天,這眼瞅著馬上就要到夏秋之交了,雨水卻多了起來。忙著指揮工人施工的劉佐權,在傍晚六點前那一陣緊似一陣的雷聲中草草安排工人們收工了。

臨時搭建的工棚在施工地往東的一片空地,因為離市區和繁華地帶較遠,吳德給這些工人們雇傭了四名大鍋飯廚師,一天三頓飯雖不豐盛,但好歹都是熱乎的。

第一天開工,工人們體力消耗得都不重,所以飯後,他們便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打撲克牌或者喝點小酒。

暮色漸沉,雨勢漸大,工人們的興致被一道道刺眼的閃電和震耳的雷聲給攪擾了,不到夜裏七點,在大雨的催逼下,這群人不得不縮進悶熱的工棚裏繼續侃大山。

白天動工的那個柳樹留下的坑洞周圍依然可見鞭炮的紅色碎屑,夜裏十點,在雨水的衝刷下,坑洞上臨時填蓋的土開始下陷,周邊的土隨著雨水往坑洞裏一點點地陷落,竟然比白天挖掘出的坑要大而深。

在四方暗幕中,聯想到這裏曾經發生過的恐怖而又血腥的曆史,這不停下陷著的坑洞給人一種莫可名狀、驚悚的感覺。

隨著一道閃電帶來的短暫照明,坑洞裏伸出了一雙奮力向上攀爬的蒼白的手,與這雙手同時出現的是一陣帶著窒息感的氣喘聲。

在雨幕的裹挾下,一個渾身沾滿泥土的黑色身影掙紮著從坑洞中爬出,他身上襤褸的衣衫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在他後背上有個白色的標有“104”的編碼,在被雨水衝刷掉上麵的泥土後卻隱約可見。

爬出坑洞後,他繼續向前匍匐著爬行了一段距離,他四肢的協調靈動性很差,但從他用力抓握地麵的舉動上可看出他的求生欲望很強。

在確定身下的地麵平實不會下陷後,他赤足站起身,雨水將他長及地麵的頭發打濕,沉甸甸地黏貼在前胸兩側,與他濃密的黑色長胡須糾纏在一起,五官中能看得清的隻有他那雙透著茫然,但卻清澈明亮的眼瞳。

他沒有留意,在他剛才爬出的那個坑洞旁被他帶出的還有一塊看不清是人類還是動物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