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與此同時,北京皇宮。
年輕的皇帝崇禎正在坐臥不寧。他已經日接三報,後金軍就要攻擊北京城了。
這是繼大明正統十四年,嘉靖二十九年以來,第三次北京保衛戰。
在這個時刻,他多麼希望自己身邊,也有一個於謙。
可是後來的事實證明,他身邊確實有個“於謙”的,而這個“於謙”卻被他親手殺掉了。
崇禎前幾天剛剛處決了袁崇煥,而後金的洶洶攻勢已經展開。
事實上,半月之前,明庭就已向各地發布勤王令,命令各地的軍隊火速馳援京城,此時接到的飛報也表明,甘肅,陝西,山西,河南與山東各路的援軍都在拚命趕向北京,最近的距離京城隻有兩日路程了。
照理來講,京城的守軍支持個把月也不成問題,剿賊不敢說,守城還是可以的。皇帝大人還用不著如此著急。
事實也是如此,崇禎著急的不是後金軍,他明白這些蠻子是來搶東西搶人的,並不會攻陷他的京城,他真正著急的是自己的後院。
陝西巡撫的奏折就在龍書案上擺著,上麵像水滸傳似的列著一係列的人名。
飛山虎,大紅狼,神一元,混世王,上天狼,獨行狼,點燈子,過天星,滿天星,老回回,二郎神,黑煞神……
幾乎各洞的神仙妖怪全都到齊了。比西遊記還熱鬧。
上這封奏折的當然不是吳承恩,可是陝西的情況絕對比大鬧天宮還要熱鬧一百倍。這些“神仙”全是帶頭造反的人。每個人手下,少則數百人,多則上萬人,還有幾萬人的。招搖過市,橫行無忌。
整個陝西已經烽煙四起,亂成了一鍋粥。
原因很簡單,饑荒!
而且大明朝國庫空虛,無錢賑饑。那些吃不上飯的人們隻能揭竿而起。
此時的大明,真的是前門進水,後院失火,運氣背到了家。
崇禎正在氣極敗壞,有人進了勤政殿,跪倒磕頭:“臣楊鶴覲見。”
崇禎這才有了點笑容:“平身吧。楊卿,我聽你說有平定西北之亂的計策,且說來聽聽。”
楊鶴起身:“正是,西北之亂,流賊無數。可是那些流賊都是百姓和拿不到軍餉的官軍,隻要國庫出些銀錢,為臣前去招撫,一年之內,流賊必平。”
崇禎皺起了眉頭:“眼下國庫空虛,怎生是好呢?”
楊鶴沉吟了一下,遲疑地說:“以微臣之見,陛下隻有……隻有動用內庫帑銀了。”
他所說的內庫帑銀,就是皇帝的私房錢。
崇禎咬了咬牙:“也好,我這就給你撥十萬兩,記住,一年之內,平定西北。”
楊鶴鬆了口氣:“臣可以立軍令狀。”崇禎擺擺手:“下去辦差吧。”
從勤政殿出來,楊鶴剛要回家準備出行,朝房裏出來一個人將他攔住了,這人三十五六歲年紀,細眼黑須,生得極有威勢。
這人攔下了楊鶴,一拱手:“楊大人。”楊鶴一瞧,也急忙還禮:“亨九兄,是你啊。”
此人名叫洪承疇,號亨九,剛剛外放了陝西參政,還未來得及離京上任。二人的關係很好,平日裏無話不談,洪承疇能外放,還是楊鶴的舉薦。
洪承疇問他:“楊大人,皇帝準你去陝西平亂了?”
楊鶴滿麵興奮:“是啊,還撥了內庫帑銀十萬兩,有了這些銀子,我定能將賊亂撫平。”
說完看了看洪承疇,發現他臉上很不以為然,就問:“亨九兄有何心事,隻管直說。”
洪承疇歎息一聲:“楊大人,十萬兩帑銀算是不少了,可是流賊眾多,這些錢分到人頭上,每人能有多少!夠養活他們多少天?一旦銀子花完了,他們隻怕還是要反。”
楊鶴搖頭:“今年陝西大旱,糧食無收,因此才有這麼多的流賊,隻要讓他們度過這幾個月,到了明年麥收時候,有了吃喝,他們就不會反了。”
洪承疇仰頭看天:“但願如此……”
楊鶴說道:“後天我就動身,亨九兄與我一同前往,路上你我再細細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