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在後麵尾隨的洪承疇大皺其眉,恨得咬牙切齒,卻始終找不到機會,他手下人馬隻有不到兩萬人,左良玉,曹變蛟等悍將已經派出去,分頭追剿張獻忠等人,一時收不回來,況且就算收回來,全軍加在一起,也才三萬餘人,要對付李自成的十萬大軍,兵力不足。
於是洪承疇隻得遠遠地在後尾隨,時不時地小打一仗,然後殺零截尾,給朝庭一個交代。
他一連十幾仗,都是如此,每次塘報上來,都是小有斬獲,而無大功,弄得朝中官員們紛紛拿他打趣,送了他一個外號,叫做“來來回回洪製台”。
對於這樣的嘲笑嘰諷,洪承疇根本沒往心裏去,他隻是在耐心地等候著機會的來臨。
轉眼間便到了崇禎八年二月底,天氣已經開始泛暖,春天到了,中原大地上顯現出了少許的生機,野外的樹木抽出了嫩葉,小草也泛起青芽,河冰開解,萬物複蘇。
但是百姓們卻仍舊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崇禎加派的練餉,令中原百姓苦不堪言。除了加餉之外,官軍還四處抓丁,很多壯勞力被抓走當兵,結果本來沒什麼人耕種的土地,就更加荒蕪。
許多地方已經變成了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然而這樣一個局麵,對於農民軍來講,也十分困難,一個是打糧不易,另一個沒有向導,也不知道四周的情況,行軍宿營都十分不便。
李自成為此,十分苦惱。
這一天,大隊人馬來到了襄城,紮營之後,李自成吩咐,將幾營的掌盤子找來,大家商議一下下一步的去向。
不多時,眾人都到了,包括李自成手下的幾位大將。
郝搖旗第一個來的,他初到軍中不久,因此不願被看做是走投無路前來投奔的敗軍之將,每次打仗,他必然努力爭先。
李自成的老營紮在一條河邊,李自成此時正在河中洗腳,周圍放了十幾把椅子和竹凳。
郝搖旗見了李自成,大喊道:“李哥,水涼不涼?”
他以前在高迎祥軍中時,便喊李自成為李哥,此時也沒改口。
李自成見是他,嗬嗬一笑:“初下水時,有點冰腳,洗過一遍就好了。”
郝搖旗來到河邊,挨著李自成,坐在河邊一塊石頭上,也扒下靴子和襪子說道:“我也來洗洗,這些日子除了行軍,就是行軍,腳丫子早就頂風臭十裏了,再不洗洗,一會兒大家就沒法圍著坐了。”
二人哈哈笑了幾聲,李自成關切地問:“搖旗,近些日子苦了些,隊伍裏有些怨氣吧。”
郝搖旗的人馬,是他從高迎祥那裏帶過來的,一直在他的親兵,而這些兵平時的軍紀不算太好,不時有人燒殺搶掠。李自成因為他們是高迎祥舊部的關係,一直睜隻眼閉隻眼,對他們還關照有加,因此這些人對李自成都十分服氣。
而李自成也怕這些人把自己的人帶壞了,私下吩咐幾位大將,不要讓部下人馬與他們走得太近,另外嚴格約束部下,不得與其爭吵。因此郝搖旗這些人馬,在李自成隊伍中,過得還不錯。
聽李自成這麼一問,郝搖旗唉了一聲:“不瞞你李哥,咱們這一個月以來,光是走啊走的,也沒打過什麼大仗,這些小子就有點憋不住了,要不是我按著,早有人去打老百姓的主意啦。你李哥軍紀嚴明,不擾百姓,這個兄弟我十分佩服,您簡直比高闖王還嚴哩。李哥,別擔心,那些小子有我壓著,就算怨氣衝天,也隻能悶在肚子裏,化成屎拉了。飛不上天去。”
李自成拍拍他肩膀:“這就對啦。咱們要打江山,奪天下,還得靠老百姓,要把老百姓得罪光了,都去幫著官軍,那還不要了咱們的命!”
這話令郝搖旗一愣,長久以來,李自成都沒有說過打江山,奪天下的話,而且連同高迎祥在內,幾乎所有的農民軍,都沒有這個理想。
他們的口號就是活下去,痛痛快快地活下去,每天有酒有肉有女人,有白花花的銀子,還能到處殺人放火,無法無天。這就是農民軍的理想,因此他們大多崇拜梁山好漢。
這裏麵的代表人物,就是羅汝才,他曾經就當眾說過:吾等縱橫天下為快事,何專土為?意思是說咱們活著就是圖個痛快,要地盤和天下幹什麼!
而今天,李自成對郝搖旗,卻說出了要打江山,奪天下的話,因此郝搖旗無法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