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苦笑一聲,輕輕搖頭:“我不會走的,我要留在這裏,與闖賊決一死戰。”他跳下馬來,走到戰車跟前,他的人馬裏麵是戰車,上麵架著大鼓,乃是助威用的,傅宗龍親自跳上戰車,將鼓手趕開,自己接過鼓槌,猛力敲了起來。
他身邊的人馬受到激勵,立時勇氣百倍,嘶聲呐喊著衝上去,將劉芳亮的人馬殺退了一陣。
此時李自成已經率領著人馬,殺出了幾裏路,還在追趕賀人龍和楊文嶽,但是他始終沒有把這兩員將看得很重,要擒的是全軍主帥。因此他追殺了一陣之後,命令回軍,兜著傅宗龍的中軍後麵殺了回來。
出乎李自成的意料,幾員將都跑了,傅宗龍沒有跑,不光沒跑,還在激勵將士死戰。
李自成大喜,他知道傅宗龍是準備一死相拚了。而且李自成也隱約猜到了傅宗龍不跑的原因。
傅宗龍與楊嗣昌是一樣的,可以戰死,不可以逃走。
對付這樣的敵人,就如同對付一隻困獸,李自成知道,不付出些代價,是拿不住傅宗龍的。因此他傳下號令,讓劉芳亮正麵頂住,劉宗敏與李過田見秀在左側進攻,袁宗弟與高一功繞到右側,自己率兵從後麵攻殺。
四麵一齊進攻,一定要全殲這股官軍。
戰場上呼聲震天,寒光映日,紛紛爍爍的刀劍之光,比煙花還要密集,伴隨著潑灑出的鮮血,綻放出無數朵死亡之花。
雙方士兵一個個倒下,農民軍這才倒下一批,抬走一批,後麵的人繼續進攻,鮮血將整條小梁河都染紅了。
傅宗龍已經不晃令旗了,他此時手中握著鼓槌,還在猛力敲擊著。官軍受到他的鼓舞,死戰不退。
李自成看在眼裏,冷哼一聲,從腰間摘下那張硬弓,這張弓乃是用上好的水牛角製成,弓力強勁,可以射到二百步以外。他搭上一支狼牙箭,略微瞄了瞄,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嬰兒,猿臂輕舒,隻聽一聲弓弦響,那支箭似飛火流星般射了出去,一箭正中傅宗龍。
如果李自成成心要他的命,這一箭定可以射中傅宗龍的胸膛或腦袋,但是李自成要捉活的,因此手下留了情,這一箭正中傅宗龍的右臂。
傅宗龍大叫一聲,丟了鼓槌,身邊的親兵一瞧,急忙將他扶下戰車,起箭治傷。
主帥一中箭,官軍們都吃了一驚,因為不知傅宗龍的死活,心頭都惴惴不安,此時傅宗龍知道,穩定軍心要緊,於是他爬上戰馬,揮起長刀,大叫道:“弟兄們,今日便是我等為國盡忠的時候了,殺賊……”
劉宗敏在遠處瞧著,罵了一聲:“龜兒子倒也硬氣,一隻虎,一隻虎……”
李過跑了過來,一勒馬:“劉叔,幹什麼?”劉宗敏指了指傅宗龍:“你他娘的一隻虎的名號白叫了,給我突進去,把官軍陣營撕開。”李過答應一聲,帶著他手下的五百鐵騎兵,每人手中都挺著長槍,先是退出一段路,然後把馬一拍,大呼大叫,讓自己人閃開,他們這五百人如同一股洪流,衝進官軍陣中。
迎麵的官軍被撞得紛紛倒地,不少人被鐵蹄踏得頭破腸流,死於非命。李過不管不顧,一心突陣,居然被他突到了官軍陣營中間。
李過一直突到傅宗龍身前幾丈之外,遇到了傅宗龍身邊的親兵衛隊,這些人挺起刀槍鐵盾,擋住李過。雙方廝殺在一處。
正殺得要緊處,忽見一匹追風黃衝進陣來,馬上坐的正是劉宗敏,他打仗時極為機警,要李過衝陣,隻不過是疑兵,自己才是主角。此時他一瞧,李過已經吸引了很多官軍,這才調集了一千騎兵,自己親自率領,從另一側直衝進來。
等到官軍覺察的時候,劉宗敏已經衝到中軍了,離著傅宗龍不遠,劉宗敏手中的大杆刀重有二十餘斤,掄起來呼呼掛風,當者披縻。有十餘個官軍上前阻擋,都被他一一砍下馬去。
劉宗敏一直衝到傅宗龍馬前,高叫一聲,大刀當頭猛砍。
傅宗龍手臂中箭,已經無力擋架,身邊的一員副將將手中槍一橫,替他擋過一刀,隻聽喀喇喇一聲響,這一刀將槍杆劈為兩段。
那副將隻震得手臂酸麻,剛要退下,劉宗敏反手一刀杆,正抽在他後背上,把脊梁骨都打斷了,死屍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