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說,都幾點鍾了,還活動?
周城說,嫂子懷了幾個月,憋壞了吧。出來,我請客,幫你把那戒給破了。
李想還想說什麼,周城已說了聲西子足療館見,把電話掛了。
這麼晚了還往外跑,劉梅自然是一臉的不高興。何況是跟周城跑,劉梅更加不高興。
劉梅一直覺得周城這人不踏實,虛頭八腦,咋咋呼呼的,又愛吹牛。擔心李想跟他在一起學壞,還擔心李想吃虧。劉梅說真想不通,周城怎麼那麼大的能耐,名利雙收。可是想到老公將來跟了周城,賺的錢要比跟了小老板多,也就不怎麼反對了。
到了足療館,周城一臉喜色,在那裏和谘客聊天。見李想到了,便問李想,是按摩還是洗腳。李想說洗腳。周城說,那就洗腳吧,下次一定要幫你破戒。李想笑笑說他早就沒有戒可破了。要了房間,谘客問周城有沒有熟悉的技師,周城叫了38號,又指著李想說幫他叫個漂亮點的小妹。谘客笑盈盈地答應了,不一會回來,對周城說對不起老板,38號出鍾了,您再叫一位吧。周城說那你隨便安排吧。
等候技師時,周城神秘地對李想說,我那事成了。
李想問什麼事。周城說就上次對你說的那事,從現在起,我免費為打工者打官司了,免費,你知道嗎,一分錢也不收。老子再也不用擔心那些打工仔贏了官司不給錢了。
說話間,技師來了。給李想洗腳的技師長得不錯,而給周城洗腳的技師,卻是一位大嫂。李想嘴角泛過一絲笑,望了周城一眼,周城皺了皺眉頭,朝李想搖了搖頭,長歎一聲,哎呀,命苦呀。也不同技師說話,隻是對李想說,我今天跟那假美國佬把合同簽了,我隻管打官司,所有的律師費都由老美出。接下來我這裏肯定忙不過來,缺一個又能幹又放心的幫手,你最好快點過來。
李想說沒有辦法,**不能太絕情,當年我被治安抓,差點就送**了,是小老板幫了我。李想又不無擔心地問周城,拿美國人的錢,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周城笑了,說,你呀你,人家美國佬把人權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不單美國,香港也有一些基金會在做這樣的事。這也是為打工者做一件大好事,名利雙收,你就放心吧。接下來兩人談了一會兒雙子樓被炸的事。
從洗腳城出來的時候,已是淩晨了。**過海華工業區前的十字**口時,就看見前麵圍了一圈人。李想一個激靈,說,媽的,又是查暫住證的。把手摸向了口袋,身份證暫住證都在。多年前,他剛來南方,工作沒有找到,手中的錢又花光了,屋漏偏遭連陰雨,晚上又被治安隊抓了。他就是那時認識小老板的。那時的小老板還沒有當老板,還在工廠裏打工。萍水相逢的小老板幫他出了一百五十塊的罰款,讓他免了收容之苦,還把他介紹進了他們廠做工。從此,開始了他們長達八年的友誼。小老板從廠裏出來創業,李想也跟了出來。想到自己今天向小老板提出辭職,想到小老板的工廠已是風雨飄搖,想到當初自己被小老板幫助時說過的話:今後您要有用得著我李想的地方,我赴湯蹈火都在所不惜。李想禁不住一聲長歎。南國的風,帶著鹹腥的海的氣息撲麵而來。街道兩旁那高大的大王椰,在風中沙沙沙地響。李想突然覺得內心淒惶莫明。
一群治安員圍著兩個人,一會兒讓他們蹲下,一會兒讓他們把手舉起來。他們現在對李想和周城不感興趣。李想卻差不多患了治安員綜合症,見了治安腿就發軟。現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卻發現不見了周城,回頭望,見周城在看熱鬧。李想等了一會,見周城似乎沒打算離開,想一想,把身份證,暫住證拿出來再確認了一遍,才走過去,說周城你幹嗎哩,你……呀!張懷恩?!李想看見,那被治安員折騰的居然是廠裏的車衣工張懷恩。
張懷恩正舉著雙手,在同治安員辯解,說他手中的刀子,當真是削水果的,不是用來行凶的。說著就激動了起來,手開始比劃著。
舉起來,舉好。一治安員指著他的手。張懷恩的手又老老實實舉好。那治安員仍覺不解恨,在張懷恩的小腿上來了一腳。張懷恩痛得跳了起來。
丟雷個嗨。治安員罵。對張懷恩的辯解很是憤怒。一口認定張懷恩手裏的刀子是用來行凶的。
張懷恩正是百口莫辯,突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原來是廠裏的經理李想,那興奮無異於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喊了一聲李經理,又喊一聲李經理,又對治安員說,他是我們廠的經理,他可以證明我是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