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空放晴,許久不見的金色光芒沐浴著宮殿。誰也沒想到,一個遠來而來的驚喜將瓦兒的生命重新灑上陽光。
豪華的馬車送來北詔的貴客,楚顏與慕千尋已完成大婚,而才參加完喪禮返國不久的邪君楚弈再次出現,他細心地扶攬著懷中佳人,身後還跟著個熟悉的身影。
瓦兒正沉浸在回憶中哀思,忽聽筱水急切激動的呼聲響起,隨後門外一陣腳步聲,她來不及驚訝,隻見門被推開,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出現在眼前。
“瓦兒……”淚西掙脫楚弈的懷抱,顛簸著身子朝瓦兒張開雙臂。瓦兒睜大眼眸,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開口聲音沙啞不已:“淚西……你也有身孕了?”淚西已擁住她嬌小的身軀,淚流滿麵,看得楚弈心疼地直皺眉。
“小姐……”聽聞這聲無比熟悉的喊聲,瓦兒陡然僵立,不敢相信地將臉轉向門口,忘記了眨眼。
“雲姨……?”
“是我啊小姐……是我!我沒死,老天保佑,我終於又見到你了……”藍楓雲急步上前,將瓦兒連同淚西一起緊緊擁住,淚水早已沾濕了她的麵容,“感謝上蒼,感謝菩薩……老爺夫人在天有靈,終於讓瓦兒小姐與靜兒小姐團圓了!”
銀翟也立在門邊,疑惑地朝楚弈投去一瞥,楚弈挑了一下嘴角,目光又落在自己深愛的國妃娘娘身上。
原來,當日藍楓雲被方旋擊落山崖,並未身亡,而是被一獵戶所救,但因撞到頭部而失去了記憶,她與獵戶在山中住了好幾個月,直到一次偶然機會,隨獵戶進城聽人說起北詔的國妃娘娘——淚西。殷紅的朱砂痣,殘跛的左腳……這些印象刺激著她,催促著她去尋找記憶真相,於是一路到了北詔。之後,便是記憶逐漸恢複,她用一件件的前塵往事說服淚西相信了自己的身世……
瓦兒愣在震驚之中,淚西緊握她的手:“怪不得我們一見如故,怪不得我們喜好莫名相似,原來我們是紅氏的孿生姐妹。瓦兒……楚弈已經派人去調查過了,這是真的,是真的!你不開心嗎?”楚弈扶住淚西的肩頭,擔心地看著她,最近她激動的次數太多了。他為愛妃補充道:“淚西早就要來銀暝與你相認,但太醫說她懷孕初期要好好安養,所以才等到今日。”
藍楓雲見瓦兒蒼白消瘦,目光迷離,驚懼起來。
瓦兒默默咬著唇,眸中逐漸凝聚淚光。銀翟凝眸注視於她,她那數日晦暗無波的麵容終於有了反應,閃爍的眸心炫光明亮,一直透入他的心底,他胸臆哽澀,柔聲道:“瓦兒,你沒聽到麼?現在,你有妹妹,有雲姨,有我……還有孩子,我們都關心你,都需要你啊!”
瓦兒注視著他好一會,那張與冀哥哥相似的麵容就在眼前,深邃黑眸與冀哥哥擔憂的眼神如出一轍。兩顆豆大的淚珠突然滾落,她撇過頭,低喊一聲:“雲姨……”便撲進藍楓雲的懷中。
八年後,銀暝,暖意襲人。
後山玉台之上,銀翟負手獨立在山崖之巔,長風吹得他長衫飄搖,挺拔身姿不動如鬆。雄偉的宮殿在鬱鬱青鬆中露出金黃色的一角,
遙遠的天際籠罩在一片淡金的雲海之中,他的目光就落在那雲海浮沉的遠處。望著這片他曾經曆盡風浪,如今掌管於腳下的萬裏長風,深邃的眼底盡是明亮與堅毅。
緩緩沿著石階走下,步履沉穩。踏經小溪處,突然頓足,靜聽了片刻,調轉方向,朝石階的岔道走去。一抹纖柔秀美的身影正蹲在小溪旁邊,水波流動,清澈見底,一隻隻白色的蓮花燈隨波蕩漾,緩緩離去。女子目光追隨著那盞盞花燈,神情淡淡有種哀思,風中飄來她的輕聲呢喃:“冀哥哥……你可聽到我的聲音,我的呼喚?這些燈會載著我的思念,陪伴你……冷兒也很想你,今天又問起你了,他每次想念你的時候,就會跑去找翟……他說看到翟就像看到爹爹一樣……”
當年瓦兒與淚西姐妹相認,在藍楓雲悉心照料下,身子逐漸好起來,但她真正展顏歡笑是在孩子出生之後。為表達對銀冀的思念,孩子取名為銀冷,正是“冷君”封號裏的一個字。冷兒滿月後便被立為銀暝太子,尊稱當朝君主銀翟為“叔父”。瓦兒本不願讓孩子再承受壓力,但銀翟堅持“他是銀氏王族最有資格做太子的血脈”,讓她酸澀地無力反駁。
銀翟默立在原處,耳邊響著她的低語,深邃黑眸裏埋藏著一生不變的執著。
瓦兒又靜靜地坐了半晌,伸手往臉頰邊抹了抹,才緩緩起身。她想,以後再來此放蓮花燈,身後再也看不到那抹熟悉的挺拔身影了。清風吹得她裙擺飛揚,一個轉身,銀翟白色修長的身軀映入眼底,驚愕迅速閃過水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