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翟對她一笑,嗓音低沉:“我去山上走走,正巧見你在這……咳!”他突然清清嗓子,黑眸裏多了抹光亮,“過幾日楚弈就要與淚西來銀暝,你們姐妹也有大半年沒相聚了……還有,這次星回節的詔王聚會在銀暝舉行,冷兒可是盼得望眼欲穿,比大人還興奮……”

提到孩子,瓦兒黯然的眸子裏瞬間聚起了光彩,“冷兒是盼望著能與閣洛爾玩呢。”

銀翟悄悄鬆了口氣,“我看不盡然,冷兒說不定在盼著刖夙的大公主到來。”

瓦兒不解地眉梢微抬,“你的意思是……噢,你想哪去了?冷兒才七歲啊!”

隻聽他的聲音優雅好聽帶著淡淡的笑意:“冷兒的智慧見識可遠遠超過七歲,那大公主長得像倪兒,長大了可是我見猶憐的美人……嗬嗬。”

“銀翟你……”瓦兒無語,瞪他一眼,“冷兒做了太子,難道你要一直這樣虛設後宮,就沒想過為銀族再增添其他子孫嗎?”

銀翟突地正了臉色,肯定道:“沒想過。我將冷兒視如己出,若有其他子嗣定會被冷落的,我寧願將全部的愛一心一意隻給冷兒。”至於後宮——後宮裏有筱水,有方旋,但是她們對他而言,是妹妹,是紅顏知己。他又側頭看瓦兒一眼,道:“相信我,如今南詔四國親密無間,團結穩定,繁榮富足,冷兒不會孤單,將來也不會再承受那麼重的朝政壓力。”

大手輕輕一伸,將她拉到青石台階上,二人並肩徐步而行,一時間林間變得安靜,他們宛若一對默契的老朋友,一路下山。

星回節,每年換一個地方聚會,今年是銀暝。

閣昱、楚弈、殤烈及銀翟四人在殿中把酒言歡,幾位女子閑坐在禦花園的涼亭之中,七八位機靈可愛的孩子則在宮女的陪伴下開心嘻鬧。

詠唱自小洛爾之後,又生了兩個女兒;藍倪有個美麗可愛的大公主,後又添了位英俊的小王子;淚西最幸運,她竟然產下一對龍鳳胎,讓人羨慕不已。有一次楚顏垂涎道:“嫂子就送個我小女兒吧,隨我跟老慕一同闖蕩江湖去。”

瓦兒淡淡含笑,愛憐地看著這群活潑的小家夥,心底充滿盈盈暖意。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愛哭愛笑的小女孩,曆經傷痛之後,她已是一位成熟的母親。突然,一個明眸皓齒的小男孩直朝她奔來,拉著她的手哀求:“母妃,孩兒有一個請求。”

瓦兒摸摸他的頭發,這孩子的五官多像他父親啊,“什麼請求?”

銀冷仰著頭,大聲道:“我想對叔父改個稱呼。”其他孩子都被他的聲音吸引了過來,刖夙大公主將精致的小臉湊近。

瓦兒心莫名跳漏了一拍:“改成什麼?”

“叔父與父王長得好像啊,我想以後叫叔父為‘父王’,請母妃答應。”銀冷繃緊小小的臉,一臉執著。其他孩子忍不住插嘴道:“是啊,銀王叔叔對冷兒真好,我們都羨慕極了,巴不得也叫銀王叔叔做父王呢!”

瓦兒抿了抿唇,抬眼看到淚西、詠唱、藍倪三人均定定看著自己,她垂下眼眸,猶豫了一會,輕輕點頭。銀冷立刻歡呼起來,拉著夥伴們的手開心叫道:“瞧!我也有自己的父王了,嗬嗬,他可是我一個人的父王,我們這就去我們的父王去!”

目送孩子歡快的身影,她莫名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耳邊響起喬雀那日的話語——

娘娘,大王其實對娘娘和先王付出過很多很多……他以前也曾想過要多留子嗣,為銀族開枝散葉,可惜……

娘娘可還記得,當年先王昏迷數日不醒被送進水晶洞中麼?娘娘那時的身份並不能進入王陵,是大王懷著犧牲自己的決心,甘願承受雪水寒池三日浸泡之苦……那種折磨一般人必死疑,而大王卻極力挺過,大難不死……但也因此落下病根,好幾年都不能讓妃子們受孕。直到這兩年,大王身體才終於完全康複……

瓦兒想著想著,眼角悄濕。

輕風悠悠,夜色如夢,半世繁華灑下淡影。

是夜,瓦兒靜坐在沁梅苑中,雲衣如織,黑發傾瀉,她揚指輕拂,七弦如絲,清音自古琴上流轉,婉轉在雪白的指尖,琴音輕渺淡遠,遊蕩在夜的清風之中。

輝煌宮燈下,銀翟閑閑倚在那裏,白袍襟擺飄揚,星目半合,忽而手中多了一支碧綠玉蕭,修長的手指優雅撫上,頓時,清澈的簫音飄然逍遙,雲影舒卷,和入了琴聲之中。

夜涼如水,春已去,秋風起,望過了紅塵一笑。

(全文完)